“我从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喜欢打哑谜的人。”他从水面上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岸边。
头戴玉冠的华服少年负手站立在岸边,池塘的水波荡漾,却无法沾湿他白色的鞋面。
清瘦少年面上露出一个微笑:“我可以对着世间任何一个人打哑谜,却绝不会包括你。”
他凌空踏步从水面上走到李随风身边,缓缓道:“相濡以沫的感情固然动人,却不知相忘于江湖,才更为可贵。世人看不透,沉迷于虚假的亲密,你呢?”
“你,看得清自己吗?”
李随风紧锁眉头,欲开口呵斥对方胡言乱语,却又忍不住顺着对方的话陷入沉思。
他看得清吗?
他和王元卿结识于意外,随后王元卿一路走霉运,他便一路救他。甚至,他对此乐此不疲。
他已经不再怀疑自己对王元卿的感情,可王元卿呢,他到底有没有一点爱上自己?
还是说他和自己亲密,都是因为他总是遇上麻烦,需要依赖自己为他解决?
陷入困境的鱼才会亲密地互相依偎吐沫求生,但当回归安全的水域,他们便会分道扬镳。
万般繁杂的念头从心里闪过,李随风只觉得自己被当头一棒,满腔热忱都被寒冰冻住。
周围的景象以二人为中心,逐渐开始消散,天际渐渐露出满天繁星。
少年余光看了一眼脸色阴沉至极的李随风,唇角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当如钩的月儿完全取代炽热的太阳后,少年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周围一切景象恢复如初,李随风又重新站在泥泞的地面上,面前的火堆已经完全冷却,不再飘出微弱的烟雾。
李随风要去沂州的脚步无论如何也跨不出去了。
都说修道要做到心境通明,可他如今却觉得自己陷入了重重迷障。
李随风一直站到天光大亮,才被山林里一连串叽叽喳喳的鸟雀声惊醒。
他咽下心中的苦涩,心想自己或许真的需要冷静一段时间,也给王元卿一段时间,让他能够看清自己的内心。
踌躇片刻,李随风朝着莱州的方向而去,他想要再次回到崂山看看,说不定可以让自己重新坚定修道之心。
——
经历了整整一天一夜,知秋一叶才带着王元卿到达兖州府沂州,王元卿的老家。
知秋一叶拘谨地站在气派的王家大宅门口,看着大门前高高的汉白玉台阶,和房梁上挂的两盏八角琉璃宫灯,突然意识到为什么王元卿会对吃龙宫的软饭完全不感兴趣了。
这竟然还是个世家子弟!
他用胳膊肘杵了杵身旁的人,本就因为在地下憋气太久导致浑身无力的王元卿,噗通一下子倒到地上。
“去、去敲门……”
知秋一叶赶紧将王元卿扶起来,带着他踏上光洁无尘的台阶,走到门前,才用力握着门环框框敲起来。
“谁啊!一点规矩都不懂,大晚上的敲什么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