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清晰,队伍再次有了主心骨。众人迅速整理状态,哪怕伤势未愈,灵力枯竭,也强行催动身法,化作数道黯淡的流光,朝着星灵指引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掠去。
冰冷的陨石带中,这支伤痕累累、失去核心的小队,如同在巨兽骸骨间艰难穿行的萤火,微弱,却顽强地亮着,开始为了生存,也为了那个“等他回来”的约定,挣扎前行。
……
与此同时,薪火殿内。
时间仿佛凝固。骸骨战将如同一尊锈蚀的雕塑,矗立在殿堂中央,空洞的眼眶中跳跃着两点幽绿的魂火,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地上那具“毫无生机”的躯体。圣使大人的命令是看守此地,检查大殿和这具尸体。他虽然脑子不如影蚀星侍灵光,但对命令的执行却从不打折扣。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骨甲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绕着林夜的“尸体”缓缓走动。枯瘦但覆盖着厚重骨甲的手指伸出,隔空释放出几道探查性的污秽灵力,试图侵入林夜体内,探查其真实状况,并搜寻可能隐藏的物品或秘密。
然而,他的灵力一接触到林夜体表,就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而坚韧的屏障,被一股厚重温和、却又带着排斥力的力量轻易弹开、消融。那是“山岳镇封庇护之阵”在自发运转,虽然因为林夜意识沉寂而威力大减,但其本质层次极高,岂是这蛮力型的骸骨战将能够轻易突破的?
骸骨战将眼眶中的魂火跳动了几下,似乎有些困惑。他又尝试了几次,甚至用骨锤轻轻砸了一下林夜身旁的地面,引发震动,但林夜的“尸体”依旧毫无反应,体表的微弱屏障也始终存在。
“死了……还这么麻烦……”骸骨战将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哝声。他并不擅长精细的能量操控和破解,只能确定这具“尸体”确实没有生命波动,而且似乎有某种自动防护。圣使大人说要仔细检查,或许等大人回来再处理更好?他残存的理智这样想着。
于是,他不再试图强行探查林夜,转而开始执行另一个命令——搜查大殿。他挥舞着巨大的骨锤,在殿堂内四处敲敲打打,青铜墙壁发出沉闷的回响。他试图寻找可能隐藏的暗室、机关,或者有价值的东西,但除了那些看不懂的壁画和坚固的墙壁,一无所获。这座岳寰文明最后的殿堂,其真正的核心秘密(如“薪火”传承、观测节点等)早已随着传承被继承和“沉默之眼”的隐去而深藏,岂是他能轻易发现的?
骸骨战将搜索得有些烦躁,却也只能忠实地执行着看守任务,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门口和那具诡异的“尸体”上。
他并不知道,在他那粗糙的探查灵力被“山岳大阵”弹开的瞬间,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源自他自身的污秽灵力气息,被那层屏障“记录”了下来,并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传递到了林夜识海深处,那本看似沉寂的《生死簿》之中。
而在林夜那陷入最深层次“沉眠”、近乎意识消散的识海内,并非绝对的死寂。
《生死簿》依旧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清光,如同黑夜中最后一盏长明灯,照耀着中央区域。那页封印着“法则碎片”的书页,光芒几乎熄灭,但封印本身无比稳固。那团“薪火”传承光晕,也黯淡了许多,却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而恒定的速度,缓缓旋转,将一丝丝温润厚重的能量,注入林夜近乎枯竭的肉身与神魂本源,维系着那最后一线、被伪装和收敛到极致的真实生机。
林夜的主意识,确实沉寂了。但一种更深层的、源自混沌道基本源的、如同植物生长般的“本能”,却在“山岳大阵”的守护和“薪火”的滋养下,悄然运作着。
这种“本能”,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近乎“道”之层面的方式,缓慢地“消化”着岳寰文明的传承信息,不是理解,而是“融合”。同时,它也以《生死簿》为工具,以那被镇压的“法则碎片”为样本,以自身承受的诅咒为引,开始进行一场旷日持久、凶险万分的“反向解析”与“适应性进化”。
混沌道基的本质是“包容”与“演化”。它此刻的“本能”,就是在尝试将“蚀灭混乱”的法则特性,以及诅咒中蕴含的追踪、侵蚀、混乱等负面属性,作为一种特殊的“养分”或“刺激”,来“淬炼”自身,逼迫自身演化出相应的“抗性”甚至“包容性”。
这个过程无声无息,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且充满了不可预知的风险。就像将致命的毒药注入体内,试图让身体产生抗体,一个不慎,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但这也是林夜在绝境中,凭借向死而生的道心、《生死簿》的护持、“薪火”的滋养以及“山岳大阵”的保护,所能进行的、唯一可能打破诅咒与碎片枷锁、甚至因祸得福的豪赌!
骸骨战将那丝被记录的污秽灵力气息,如同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飘入了这片沉寂而暗流汹涌的识海。它并未引起任何波澜,只是被《生死簿》悄然收纳,作为一个新的、来自万蠹盟力量的“数据样本”,存入那浩瀚的记录之中。
薪火殿内,一“死”一活,两个存在,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共处着。
殿外,无尽的古域废墟与星空,暗流愈发汹涌。万蠹盟的圣使带着影蚀星侍,正沿着微弱的空间痕迹,向着苍茫陨石带的方向疾驰。更遥远的星域,玉衡界、广寒宫、幽冥道等势力的星舟或探查队伍,也正在向着古域外围汇聚。古域崩塌的余波,以及其中可能逃出的“幸存者”与“遗宝”,牵动着多方神经。
而在一颗不起眼的、缓慢自转的陨石内部空洞中,凰九歌团队刚刚完成初步的隐蔽布置,每个人都带着伤,带着悲痛,却也带着不肯熄灭的信念,开始艰难的恢复与等待。
星骸漂流,前途未卜。
余烬微光,希望犹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