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头,那个守了一辈子火化炉的老人,被凌风从值班室里拖了出来。
在一百块钱和凌风冰冷的眼神下,他哆哆嗦嗦地指向一号火化炉后方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
“是……是有一个……大概一年前,送来一具无名女尸,身上就戴着那么个铃铛,”老吴头牙齿打着颤,“烧了三天三夜,骨头都成灰了,那铃铛就是不化。最后……最后是崔家的人,就是城东那个搞古董的崔家,派人来取走了骨灰……但那个铃声,从那天起,就一直在……一直在我的脑子里响。”
凌风眼中精光一闪,他取出一个录音笔,播放了一段从殡仪馆监控室拷贝来的音频。
那是女尸火化结束,炉膛冷却时的记录。
在“滋滋”的背景噪音中,凌风将音量调到最大,反复播放。
终于,在灰烬被清扫的前一秒,他捕捉到了一个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
“叮。”
一声极轻、极脆的铃响。
凌风猛然醒悟。
这铃铛,从来都不是靠外力敲响的。
它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个符合条件的“收件人”,主动去倾听,主动去承接那份横跨千年的契约!
回到驿站,小桃的情况愈发危急。
夜琉璃将一缕精纯的魔识探入小桃的眉心,试图在她的意识深处找到问题的根源。
下一刻,夜琉璃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看到了。
在一片由鲜血汇成的海洋之上,悬浮着一座古老而森严的刑场。
年轻的小桃,身穿漆黑的押魂使甲胄,手持燃烧着幽冥火焰的拘魂索,正冷漠地面对着一名被无数道符文铁链贯穿胸膛的囚犯。
那囚犯缓缓抬头,露出的,赫然是一张酷似幼年夜琉璃的、倔强而高傲的脸!
画面中,那魔族小女孩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但小桃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挥动手中的拘魂索,斩断了束缚女孩的铁链。
也就在那一刻,刑场上空,一只由法则凝聚而成的天穹之眼,将这一幕清晰地记录下来。
宏大而无情的判罚声响彻整个血海:
“押魂使小桃,违律放囚,徇私枉法。即刻褫夺神职,剥离神识,永镇赎魂铃之下,以待后世因果清算!”
“原来如此……”夜琉璃收回魔识,眼神复杂地看着凌风。
凌风立刻尝试动用快递箱的“记忆暂存”功能,想要将夜琉璃看到的这段关键画面截取下来作为证据。
然而,就在他确认收录的瞬间,快递箱内部那片稳定的星河,竟开始泛起不祥的紫色迷雾,一股强烈的抗拒感从箱体核心传来。
“警告:目标为“未定之罪”的因果影像,收录将导致系统逻辑紊乱,请谨慎操作!”
时间一天天过去,整整六天,小桃的气息已经微弱到近乎于无,皮肤上的“赎”字烙印则深深刻入骨髓。
第七日,黄昏。
血色的残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画布。
凌风独自一人坐在驿站的屋顶,手中捏着一张空白的虚拟订单。
他已经试过所有办法,逃避、隔绝、调查……都已无用。
这铃声,与其说是诅咒,不如说是一份迟到了千年的“派件单”。
而小桃,就是那个被强制签收的“收件人”。
既然无法拒单,那便只能……转单!
凌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他在订单界面上,用前所未有的坚定意志,写下了新的内容:
“寄件人:凌风”
“收件人:幽冥刑狱旧址”
“配送内容:一份尚未宣判的供词”
在他按下“确认发送”的瞬间,他身下的万界快递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剧烈震颤。
箱体外壁上,那道发丝般的裂痕疯狂蔓延,转瞬间便如蛛网般布满了半个箱体。
星河之心深处,仿佛有无数被囚禁的冤魂,发出了刺耳的嘶吼!
虚拟界面上,那张刚刚生成的订单状态,瞬间从“待揽收”跳为了“派送中”。
与此同时,京城北方的地平线下,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地脉震动。
紧接着,一座完全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阶梯,破开大地,从无尽的深渊中缓缓升起,蜿蜒着伸向遥远的北方荒原尽头。
那枚在院中静置了七日的青铜铃铛,终于开始微微震动。
铃,要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