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踏出葬兵谷的瞬间,靴底碾碎了一片凝结的血晶。
他能感觉到快递箱在后背微微发烫——那是夜琉璃的气息终于不再像游丝般缥缈,虽然依旧微弱,却多了几分踏实的温度。
荒原的灰雾裹着腐草味漫过来,模糊了视线。
前方那道身影比记忆中更显佝偻,烬瞳老祖的战甲不知何时褪尽,只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衣,手中攥着的不是断罪战旗,而是一截生了锈的锁链。
锁链末端还挂着半枚残缺的魔纹,像是被人强行凿下来的。
你要去旧律庭?沙哑的嗓音像砂纸擦过岩缝,烬瞳老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脚下的碎石,那里不认情,只认契。
没有承认证明,你踏进一步,就会被当成入侵者绞杀。
凌风的指节在快递箱提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想起昨夜在驿站密室里,夜琉璃沉睡时指尖无意识攥住他衣角的触感——那是她重伤后第一次主动触碰活物。所以我得找个懂规矩的人聊聊。他说,声音平稳得像在报餐品备注,可藏在袖中的手正摩挲着箱内那本魔渊回单簿的封皮,羊皮纸上还留着葬兵谷万兵骸骨共鸣时的余温。
话音未落,灰雾里传来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
一个拄着算盘拐杖的瘦削老者从雾中踱出,玄色长袍下摆沾着星点墨迹,活像刚从账本堆里钻出来的。
他浑浊的眼珠在镜片后转了两圈,算盘珠子突然哗啦啦打了个响指:想通关?
拿物流凭证
蛤老宰。凌风认出了对方腰间挂着的青铜账钩——这是魔市专管流放品登记的账房才有的标记。
他打开快递箱,箱内涌出的微光映得三人衣袂轻扬。
取出回单簿副本时,他刻意让箱口露出半角夜琉璃的发带,那是她昏迷前缠在他手腕上的,寄件人:葬兵谷万兵遗愿。
收件人:魔界旧律庭。
内容:重新核定流放公主的政治身份。
蛤老宰的手指刚触到回单簿,就像被烫到似的缩回。
他猛地掀开长袍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住羊皮纸,布满老人斑的手指颤抖着划过每一道血写的名录。三百年了......他突然仰头大笑,笑声震得灰雾都散了几分,终于有人用配送记录血统法典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虫皮装订的账册,封皮上的虫纹还在缓缓蠕动:我可以给你开条路,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把这本《流徙名录》带进去。他掀开账册,凌风看见每页都密密麻麻写着名字,有些被红笔狠狠划掉,墨迹至今未干,这些名字被旧律庭从族谱里剜了,从魔典上烧了,可他们替王室守过矿脉,挡过神罚,连骨头都埋在边境。老人的喉结滚动两下,让他们......至少有个归处。
凌风接过账册时,指尖触到虫皮上未干的黏液——是蛤老宰刚才偷偷抹的眼泪。
他把账册小心放进快递箱最里层,那里还躺着夜琉璃的发带和半块她最爱的蜜饯糖:到了旧律庭,我会把它和回单簿一起摊在审判台上。
灰雾突然翻涌起来。
一道银色丝线地缠住凌风的手腕,剧痛让他差点松手。
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周身缠绕银线的青袍男子悬在半空,瞳孔是两枚竖起来的金点——那是虫修特有的复眼。我要看一眼回单簿原件,哪怕一秒。他的声音像蚕茧摩擦,带着金属刮擦的刺响。
凌风的后背瞬间绷紧。
快递箱的锁扣在他掌心发烫,那是系统在预警危险。
可还没等他开口,耳畔响起小螺的电子音:他是当年替七公主缝合脊椎的医者。
脊椎。
凌风想起夜琉璃昏迷时总爱蜷缩成虾米状,想起她后背那道狰狞的旧伤——那是被自己人用淬毒骨刃贯穿的。
他咬了咬牙,左手按在快递箱上启动“时间静止·局部”。
周围的雾气凝固成银灰色的冰晶,蛤老宰的笑纹停在半空中,烬瞳老祖的锁链锈渣悬在离地面半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