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蚨子的身影地闪到快递箱前。
他的银线触到回单簿的刹那，复眼里突然涌出金泪。
那些丝线像有生命般钻进纸页，在夜琉璃三个字上反复缠绕。
当时间重新流动时，他猛地吐出一团金丝，金丝落地化作一件半透明的披风：拿去，这是隐形战衣，能避开巡天。他的声音不再冰冷，七公主的脊椎骨，我用了三百年温养。
她能醒，很好。
凌风披上披风时，感觉到有细不可查的丝线钻进皮肤，像在替他编织第二层骨骼。
灰雾不知何时散了，旧律庭的轮廓在前方显现——那是座由黑曜石堆砌的巨城，城墙上布满咒文，每道符文都泛着冷冽的蓝光。
最顶端悬浮着一只巨大的眼球虚影，虹膜是竖起来的魔纹，正缓缓转动。
律眼神识。蛤老宰的声音突然发颤，它在扫描你的魂魄本源。
凌风想起蛤老宰临走前塞给他的竹哨，想起寄魂郎连夜录好的《嫁兵谣》新版。
他深吸一口气，将回单簿投影悬在头顶——那是用葬兵谷骸骨共鸣的力量凝成的光膜，持契通行四个魔文在光中流转。
同时按下快递箱侧面的播放键，沙哑的男声混着骨笛声响彻荒原：......七弦续，归途亮，千兵为证姓名扬。
非逆旅，乃归程，一纸清单破天纲......
城墙上的咒文突然剧烈震动。
几个守卫的青铜面具地裂开，露出正望着光膜上的夜琉璃三个字，眼眶通红。
轰——
旧律庭的青铜大门缓缓开启，门缝里涌出的阴风卷着灰烬，扑在凌风脸上。
门内传来机械般的询问：外来者，申报事由。
凌风低头整理工服，胸前用金线绣的送货的，不该跪着七个字被风吹得扬起。
他举起快递箱，箱盖在风中打开一条缝，里面涌出的金光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托起——那是由无数历史订单汇聚成的流通证明卷轴，每道金纹都是某个位面的签收印章。
编号M002，跨境派送。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般砸在城门上，寄件人：人间万界物流总局。
收件人：魔界旧律庭全体执法官。
内容：一份关于血统是否高于契约的听证申请。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凌风回头，看见烬瞳老祖跪在荒原上，正把那截断裂的锁链埋进土里。
锁链末端的魔纹在土中闪了最后一下，像是在说。
而在城墙阴影里，一道红影闪过——是之前那个夜罗刹，她的面具半摘，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对着虚空点了点，显然是在发送密报。
风穿城阙，门未关，路已通。
凌风抬起脚，踏上旧律庭的第一阶石阶。
头顶的光膜突然剧烈震颤，持契通行的魔文开始重组，隐约要显出新的字样。
他能感觉到快递箱里的《流徙名录》在发烫，夜琉璃的发带在轻轻抽动，仿佛都在等待着什么。
当他的鞋底完全贴上石阶的瞬间，城楼上的律眼神识突然发出尖啸。
那只巨眼的虹膜里，竟缓缓浮现出一行小字——那是用人间快递单常用的宋体写的：已读，待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