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坛火从石阶缝隙里窜上来时，凌风后槽牙咬得发颤。
皮肉在炙烤下发出滋滋声响，像被架在炭火上的烤鸭，焦黑的血珠顺着小腿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烙出蜿蜒的血痕。
他能清晰听见自己肋骨裂开的脆响，每走一步，碎骨便在胸腔里刮擦着内脏，疼得眼前发黑。
可奇怪的是，那些因疼痛翻涌的冷汗刚渗出来，就被火域蒸成了白雾，连哭的资格都不给他留。
“撑住。”他咬着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小桃的符晶快碎了，夜琉璃的龙鳞还在箱底压着，寄魂郎的鼓点才唱到第三段——”
话音未落，识海突然翻涌。
星河图中心的星核剧烈震颤，无数虚影从光雾里浮出来。
有背竹篓的老者，竹篓里插着半卷残经；有提青铜灯的少女，灯芯燃着幽蓝鬼火；最靠前的是个穿粗布僧袍的年轻和尚，正把一串檀木念珠串进腕间的红绳里——竟是当年在城隍庙替他解过劫的吃香和尚。
“信使不送货，送的是‘信’。”虚影转过脸，眉眼与记忆里重合，“箱是形，念是核。你背了三年箱子，可真正载着的，从来不是那些法宝丹药。”
凌风瞳孔骤缩。
他想起暴雨夜揣在怀里的热粥，想起葬兵谷里突然绽放的星河图谱，想起每次打开箱子时，箱底那层被磨得发亮的旧布——那是他第一天当外卖员时，母亲塞进去的，说“装什么都要稳当”。
原来最开始的“信”，不过是“准时送达”的承诺；后来是“护住夜琉璃”的执念；再后来，是“不让小桃魂灭”的责任。
“叮——”
玉磬声在头顶炸响。
凌风抬头，见天音童子悬空而立，周身绕着九道金纹，手中玉磬泛着温润的光。
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站在火域尽头，石阶尽头的铜钟在雾里若隐若现，钟身上的云纹正随着他的心跳轻轻起伏。
“道心可验。”天音童子声如晨钟，“答我三问——你为何登天？”
凌风跪在焦黑的石阶上，喉咙像塞了团烧红的炭：“为一人醒。”
火焰突然弱了三分。
他看见自己焦黑的手背裂开道缝，露出
“你舍何物？”
“舍外器，断依仗。”凌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的焦皮正簌簌掉落，露出新生的淡金皮肤，“箱子是壳，载物是术。我要的……是载住那些等我送单的人。”
火焰又弱了三分。他听见小桃的啜泣声，很轻，像春夜的雨丝。
“你欲载何？”
最后一问。
凌风撑起焦骨，抬头时，眼眶里的焦皮裂开，血泪混着汗水淌下来：“欲载众生之念，续未完之约。”
第九分火焰消散的刹那，整座火域突然安静了。
凌风感觉有双无形的手托住他的腰，将他从焦骨里往上拔。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肋骨间正渗出淡金色的光，每根骨头都变成了星河的碎片，连破碎的指节里都流转着星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