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他哑着嗓子喊。
那枚泛着金芒的符晶飘到他头顶,小桃的意识残片裹在里面,像只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我……没能拦住你。”她的声音比山涧的冰碴还轻,“本想等你退下,用最后一道符链把你捆回人间……”
凌风抬起仅剩的右手。
焦黑的指尖刚碰到符晶,那层金壳便碎成了光点。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指缝钻进来,是小桃第一次接入系统时的慌乱,是她偷偷往他餐箱里塞热姜茶的温度,是她跪在山脚看他登阶时的眼泪。
“你不是拦我。”他轻声说,“你是帮我……看清自己。”
光点融入焦骨的瞬间,剧痛被狂喜碾碎。
凌风感觉有热流从脊椎窜到天灵盖,每寸血肉都在重组,皮肤下浮起星河纹路,连睫毛上都沾着细碎的星光。
他张开手,掌心凭空出现枚幽蓝结晶——本源承运的取物提示音在识海炸响时,他忽然笑了:原来不需要箱子,他的血肉就是最坚固的容器。
九声玉磬破云。
天梯尽头的铜钟轰然鸣响,震得整座山都在摇晃。
云雀仙侍从门后飘出来,捧着个水晶盘,盘里的琉璃瓶盛着一滴银光流转的液体,正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天梯圣露。
凌风没接。
他摸出袖中夜琉璃遗留的龙鳞,龙鳞上还沾着她昏迷前的血渍。
调动本源承运的刹那,他“看”见万里外的深渊里,快递箱的残骸正被黑雾侵蚀,箱底那层旧布却还泛着暖光——那是人间念力网的余温,是所有接过他外卖的人,无意识间留下的期待。
圣露与念力在掌心融合,变成一滴淡金色的雾滴。
凌风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对着空气轻声道:“现在还带不走你,但至少……让你梦里暖一点。”
下山时,寄魂郎的破鼓声从山脚下飘上来。
“……骑手不打卡,登天也不怕;箱子烧成灰,铃还在说话。你说他是谁?不过个送信的;可偏偏这信,连天都不敢压。”
凌风背着空行囊走在山路上,身后没有影子,只有一串风铃轻响。
那是快递箱最后的光尘凝成的,每一声都裹着夜琉璃的“笨人类”,裹着血砧夫人的笑,裹着小桃塞姜茶时的温度。
他走到山半腰时,突然停下脚步。
左眼的双视界自动展开,他“看”见昆仑墟深处,某座被雷纹封印的塔内,一道与夜琉璃气息相同的血脉印记,正在缓缓复苏。
那印记像朵正在绽放的黑莲,每片花瓣都刻着古老的魔文。
凌风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战鼓,像钟鸣,像所有等他送单的人在喊他的名字。
“原来……不止她在等我。”他低语。
山风卷着松涛吹过,天梯尽头的门户在云雾里若隐若现。
九声钟响余韵未消,祥云正从门后翻涌而出,像极了当年他第一次打开快递箱时,里面漫出来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