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的晨雾裹着松脂香漫进碑林时,凌风正蹲在第七十九块残碑前。
碑身裂作三截,缺口处凝着暗褐色的执念,像冻住的血。
他伸手触碰那裂痕,本源承运在识海泛起涟漪——这是块空愿碑,本应刻满凡人对天的祈愿,此刻却只剩半截的残字,其余全被某种力量抹成了空白。
无愿者,虚妄。
浑厚的声浪从碑林深处滚来。
凌风抬头,只见三十丈高的石巨人踏碎晨雾,每一步都震得碑座簌簌落灰。
那是碑尊,昆仑初代登天者的残念所化,石脸上的皱纹里嵌着星砂,眼眶中跳动的不是火焰,而是千万道纠缠的愿力光丝。
检测到外域气息。碑尊的目光扫过凌风腰间的快递箱,石指缓缓抬起,报上名讳,与你的愿。
凌风站起身,掌心悄悄按在快递箱的铜锁上。
箱内传来细微的龙吟——夜琉璃的龙鳞光茧正贴着箱壁发烫,那是她在传递的警示。
他垂眸盯着自己沾着晨露的布鞋,喉结动了动:外役院信使,凌风。
愿...送完这趟碑灵的订单。
虚妄。碑尊的石指迸出火星,一道愿力锁链破空而来,缠上凌风的手腕。
他吃痛闷哼,锁链上的刻痕如活物般钻入皮肤——那是在灼烧他的魂魄,要把从最深处掏出来。
本源承运突然翻涌。
快递箱残魂在箱底苏醒,无形的屏障裹住凌风的识海,将锁链的探询引向一处早已准备好的:他想起昨夜魔械僧发来的第二封急件,想起兵工厂外烬瞳残党燃烧的旗帜,想起快递箱里还躺着半块未送出的雷劫木心。
这些画面在识海中凝结成具象的——护送货品,分毫不差。
锁链突然顿住。
碑尊的石眉皱起:微末之愿,也算愿。他收回锁链,石足重重一跺,去领碑帖吧。
玉简童在第三重碑林,只认血誓铭文。
凌风揉着发疼的手腕,望着碑尊转身时带起的石屑雨,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他早查过碑灵体系的规矩——所谓,不过是执念的具现。
而他的快递箱里,恰好存着从葬兵谷捡来的百道兵魂执念,每一道都比送外卖炽烈百倍。
第三重碑林的雾气更浓。
青石板缝里爬出银色的碑灵,像游动的水银,见了凌风便缩成球,显然被他身上的本源承运气息震慑。
最深处的碑亭下,玉案后坐着个扎着双髻的童子,正用骨笔在玉简上刻字。
他抬头时,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旋转的星图。
血誓。玉简童的声音像竹简相击,写你对碑灵体系的誓约。
凌风摸出怀中的青铜匕首。
刀尖刺破指尖的瞬间,快递箱在他意识里展开,残魂吐出段信息——这童子的之法,实则是在抽取誓者的因果线。
若誓言虚妄,因果线会被绞断,轻则魂衰,重则形神俱灭。
他盯着滴落的血珠,突然笑了。
本源承运裹着那滴血,悄悄注入一丝从风蚀老妪处打听到的碑匠秘语——那是前代碑匠用毕生刻碑经验凝练的刻魂诀,能让血誓的因果线。
血珠落在玉案上,化作血色铭文:凌风立誓,为碑灵送愿,不取分毫,不违本心。
玉简童的星图瞳孔骤缩。
他伸出骨指触碰铭文,突然了一声:因果线...有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