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为明誓，一为暗誓。凌风垂眸掩住眼底的算计，明誓对碑灵，暗誓对自己——我送的不是愿，是生意。
玉简童不再说话，挥袖扔来块墨玉碑帖。
碑帖上刻着残碑遗愿劫五个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碑位编号，最上面圈着空愿碑·柒玖。
凌风捏着碑帖往回走时，晨雾里飘来若有若无的唱词。
那声音像锈了的铜铃，带着哭腔：千碑哭，万魂嚎，空愿无主谁来描？是寄魂郎的《千碑哭》，歌声撞在碑身上，震得裂痕里的执念簌簌掉落。
他脚步一顿，望向碑林边缘的碑缝。
那里的青苔比别处更厚，缝隙里渗出暗黄色的灵气——风蚀老妪的藏身之处。
他蹲下身，用快递箱的铜锁轻叩碑缝：老丈说您知道空愿碑的解法，我这有从天府库顺的昆仑香灰，换您一句话。
碑缝里传来指甲刮石的声响。
一道枯瘦的手从缝里伸出，掌心摊着块焦黑的碑片：空愿碑被人抽走了愿力，要补，得用。老妪的声音像风过空瓮，你往碑里填的愿，必须是原主最想抹掉的。
凌风接过碑片，指尖触到上面残留的情绪——是绝望，是被背叛的痛。
他突然想起夜琉璃说过，魔界夺位战中，失败者的愿力会被抽走，做成。
难道这空愿碑的愿力，也被人拿去做了类似的东西？
谢了。他将香灰包塞进碑缝，转身时瞥见寄魂郎的歌声在空愿碑上撞出的新裂痕。
本源承运展开双视界，他看见裂痕里飘着几缕半透明的光丝，那是原碑主未完全消散的——正是最纯粹的。
他摸出快递箱里的百道兵魂执念，本源承运如织网般将它们与缠在一起。
然后，他咬破舌尖，血滴在空愿碑的缺口处。
订单编号GX002，收件方：空愿碑柒玖，内容：逆愿补全。他低声念诵，快递箱的铜锁地弹开一道缝，裹着兵魂与悔意的光团飘进碑身。
空愿碑突然震颤。
裂痕里涌出金色的愿力，将的残字补全，后面接着刻出，最后在碑顶凝出个新字——。
这碑，我先订了。凌风退后半步，望着重新完整的碑身，嘴角扬起。
碑尊的脚步声再次传来，这一次，他没有低头，而是迎着石巨人的目光站定。
碑尊的石指停在凌风三尺外。
他石脸上的星砂突然流动，汇出个字：愿力纯粹，准予通过。
晨雾渐散，碑林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
凌风摸出贴在心口的龙鳞，光茧里的温度几乎要灼穿衣襟——夜琉璃的气息比昨日强了三分。
他抬头望向东方，昆仑墟的晨钟正撞碎最后一缕雾气，而他的星河图谱上，空愿碑·柒玖的位置亮起了新的红色标记，旁边标注着可重复订单。
原来所谓遗愿劫，不过是门好生意。他低声自语，将碑帖收进快递箱。
箱底的残魂突然发出轻鸣，像是在笑。
远处，寄魂郎的唱词又起：千碑哭，万魂嚎，新愿入碑主来召——
这一次，歌声里多了丝颤音，像是被什么惊到了。
凌风整理好外卖箱的背带，转身走向碑林出口。
他知道，从今天起，昆仑墟的碑灵们会记住这个敢和他们做愿力生意的外卖小哥。
而更重要的是——
他终于学会了，如何让规则，成为自己的快递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