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母亲从光茧里走出来时,手上还沾着血——不是别人的,是她自己的。
她透支了生命,封锁了核心规则,为的就是让他能站在这里,撕开这张裹了千年的谎。
“该我了。”凌风低声说。
他打开铁皮盒。
手札躺在里面,泛黄的纸页边缘焦黑,是被系统焚烧过的痕迹。
他把它举过头顶,感受到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那是母亲残留的气息,混着洗衣粉的味道,和他小时候闻到的一样。
“启动“债契反转”。”他说。
快递箱突然轰鸣。
焦黑的箱体裂开无数细缝,透出幽蓝的光,像夜空里的星芒。
那些被系统篡改的订单记录、被抹杀的信使名单、被抵押的气运图表,像一群挣脱笼子的鸟,“刷”地冲上云霄,投进新形成的“天道感应层”——那是紫阳真人的残碑、寄魂郎的曲谱、还有无数亡魂的工牌共同组成的“信使地脉网”。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炸响:
“检测到大规模共识生成……“旧律法”崩解中……”
“检测到“系统性欺诈债务”确认……启动公开审判程序……”
凌风抬头。
他看见全球十七处债碑废墟同时升起光柱,金红交织,像十七把捅破苍穹的剑。
光柱在云端交织成网,网中浮现一行古老篆文,每一笔都带着雷霆之音:
“信使之职,不在承命,而在传择。
自此以往,单由心发,债由众审,天不可欺,理必直邮”
与此同时,千里外的都市里,一个正在跑单的外卖员突然刹住电动车。
他低头看向胸前的工牌,原本的“编号0749”正在剥落,露出
他愣住了,接着笑出了声,眼泪砸在头盔面罩上。
另一个外卖员在楼梯间停住脚步。
他的工牌亮得刺眼,里面浮起张照片——是他三岁的女儿,正举着画笔画太阳。
他突然想起,上个月系统说“超时扣三倍工资”时,他把女儿的奶粉钱都搭了进去。
此刻他猛地撕掉工牌,对着天花板大喊:“老子不送了!我自己签!”
这样的场景在全球上演。
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把工牌举过头顶奔跑,更多人聚在十字路口,齐声呐喊:“我们自己签!”
那声音像浪潮,顺着新形成的地脉网,涌进凌风的耳朵。
他望着天际的光网,突然想起母亲说的“自由令”——不是一张纸,是无数个“我不愿意”堆起来的山,是无数双“我偏要”的眼睛烧出来的火。
“系统提示:“母体复苏倒计时暂停。检测到新信使共识场成型,原定程序失效。是否启动‘自主进化协议’?””
凌风摸出手机,在系统对话框里输入指令。
他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顿了两秒,然后重重按下。
“启动。名字就叫——‘风起’。”
话音未落,快递箱突然剧烈震动。
焦黑的箱体裂开更多细缝,露出里面流转的星光。
夜琉璃的魔纹大亮,她伸手按在箱体上,魔息与箱内的光共鸣,像两簇火撞在一起,腾起冲天的焰。
凌风背起快递箱。
箱体很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沉,却也比任何时候都轻——因为里面装的不再是催命的订单,而是母亲的手札、紫阳真人的忏悔、寄魂郎的曲谱,还有无数个“我不愿意”的声音。
他望向天门裂缝。
黑鸦正蹲在裂缝边缘,见他看来,低鸣一声,展翼让路。
裂缝后面是系统的核心,是囚禁了无数信使的牢笼,但凌风没有看它。
他转身,走向人间。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他的衣角。
他听见地脉网里传来寄魂郎的曲,听见外卖员们的呐喊,听见母亲说“这一单,是自由令”。
在更远的虚空里,一具被锁链贯穿的枯瘦身影,突然动了动手指。
凌风迈出祭坛的第一步时,快递箱的裂缝里漏出一线光,像一把刀,劈开了昆仑墟的云。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焦土上,像一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