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裹着腐叶气息灌进领口,凌风跪坐在泥坑里,后背的快递箱烫得惊人。
箱体表面的血纹像被抽干了生气,只余几缕暗红残痕苟延残喘。
系统提示在视网膜上炸成猩红弹幕,他咬着牙听完夜琉璃的传音,喉间泛起铁锈味——七日内找不到舍利骨粉,快递箱的静止领域就会崩溃,他再没机会用“重生”功能从死亡里爬出来。
“灵隐山……”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腹擦过胸前铁皮盒的边缘。
母亲手札里夹着半张泛黄经页,墨迹褪得只剩“南陲佛骨”四个字。
雨林的雾气渗进伤口,每动一下都像有碎玻璃扎进骨头,但他还是扶着树桩站了起来。
快递箱的重量压得肩胛骨生疼,他数着心跳往山脚下挪,每一步都在泥里踩出浑浊的水洼。
山门外的景象撞进视线时,他脚步猛地顿住。
上百个信徒跪在青石板上,雨幕里像一片被踩倒的庄稼。
他们举着的黄纸在风中打颤,有的写着“求亡子托生富贵”,有的画着歪扭的药葫芦,最前排的老妇膝盖下洇着血——不知跪了多久。
高台上,穿玄色僧衣的执事正用戥子拨弄金票,秤杆压得低低的:“五百两一位,往生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刘员外,您这生辰八字烧得好。”另一个僧人捧着铜盆凑到富商跟前,泼妇捏着张写满“张王氏”的黄纸扔进火里,火星子溅到她镶玉护甲上,“主持念三声咒,您仇家的业障就全清了。”
“大师……”角落传来嘶哑的哀求。
凌风转头,见个老妪佝偻着背,手里攥着半袋米粮,“我家那口子走得冤,求您给点盏长明灯……”
“去去去!”执事僧抬脚踹在米袋上,糙米混着雨水滚了满地,“这点香火钱够买灯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老妪摔在泥里,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抽噎。
凌风的手指在快递箱把手上掐出白印——他送过太多这样的订单,独居老人的药、病孩子的退烧药,最后总在超时赔付的短信里凉透。
可此刻的“凉”不一样,是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要被碾碎的凉。
“我用命换!”
清冽的童声穿透雨幕。
凌风循声望去,见个扎着双髻的小丫头扑到执事僧脚边,盲眼的眼白泛着淡青,却准确抓着僧袍下摆:“我签‘永世畜生契’,求您救我妈!”
“小蝉儿?”执事僧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娘都快断气了,签这契有什么用?”
“能续七天命!”小丫头仰起脸,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淌,“我问过走方的先生,只要用活人的命换……”她突然转过脸,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凌风,“哥哥,你身上的光,快熄了。”
凌风的呼吸一滞。
他能感觉到,小丫头的“看”不是用眼睛——是快递箱里残余的静止领域在往外渗微光,像母亲手札里画的小太阳,被雨打湿了似的忽明忽暗。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撞开了,不是疼,是钝钝的闷,像有人攥着他的心脏往泥里按。
“外客?”
阴恻恻的声音从头顶砸下。
凌风抬头,钟楼的飞檐下,黑鸦扑棱着翅膀掠过,翅膀尖扫过他后颈。
大雄宝殿的门开了,慧空上人踩着血渍走出来。
他的金身在雨里泛着青灰,袈裟下摆坠着串冥钱,每走一步,铜钱就撞出“当啷”的响,地面的水洼里浮起血丝。
“此地不送外卖。”慧空的目光扫过凌风胸前的工牌,嘴角扯出半丝笑。
一张符纸“刷”地落在凌风脚边——正是他昨日在镇子里留的工牌拓印,边缘还沾着泥。
识名阵。
凌风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