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拖地的声响撞破雨幕时,凌风后槽牙咬得发疼。
他盯着炉心那截青黑骨头上的金漆名字,喉结剧烈滚动——那道歪斜的字撇钩,和母亲手札最后一页被茶水晕开的墨迹一模一样。
是她当年在工地搬砖时摔断的左肩胛骨,后来说当垃圾丢了,原来早被这些人挖了去,炼作吸愿枢轴。
哥哥......小蝉儿的指甲几乎要掐进他手腕,它在动......骨缝里有红丝,像虫子爬向你手背。
凌风低头,果然看见自己手背浮起淡青血管,正随着井底轰鸣的节奏微微跳动,仿佛有根无形丝线,一头系着他腕间的旧伤疤,一头缠在那截人骨上。
雨珠顺着眉骨砸进眼睛,他抹了把脸,听见快递箱里夜琉璃低咳:信使锚定,他们用你母亲的骨血做引,把你钉成熔炉的活燃料阀。
现在毁炉,爆炸会顺着因果链扯碎你半条命;不毁......
不毁就永远给神魔当电池。凌风替她说完,指腹重重压在快递箱锁扣上。
箱内传来法器碰撞的轻响,是他今早特意收的七十二具堕仙残尸,此刻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发烫。
井壁突然爆亮。
数百枚晶片同时泛起幽蓝荧光,组成的阵列里跳出猩红代码,冰冷机械音撞进识海:KX937,回收程序启动。凌风眼前一黑,再睁眼时,井底熔炉的火焰突然拔高三尺,那些蜷缩的透明人形被烧得扭曲成线,顺着骨枢轴窜上来,在他视网膜上烙下密密麻麻的契约条文——全是自愿献祭阳寿换家人平安的血手印。
还愿机!小蝉儿突然尖叫。
凌风转头,就见那台由断铃和齿轮拼起来的铁疙瘩正咔嗒咔嗒爬过瓦砾,机械臂上的铜铃撞出破锣似的响。
最前端的齿轮卡住最近一枚晶片,金属摩擦声刺得人耳膜发疼,数据流被扯出蛛网状裂痕。
他心头一震——这机器在工地废墟躺了三年都没动静,偏在这时动了,莫不是那些被烧的永世畜生契里的怨魂,在借它反抗?
李玄的玉简!他猛地扯开快递箱,指尖在法器堆里摸索,终于触到那枚温凉的青玉。
三个月前替龙虎山李真人送符篆时,那老道士硬塞的悔悟愿力载体说不定能救你命。
此刻他把玉简按进还愿机核心,喉结动了动:用你的愿,搅了他们的局。
玉简地裂开细纹,温和的波动如涟漪扩散。
井壁三十七枚晶片同时闪起红光,原本刻着普度众生的铭文扭曲着褪成古篆——信使之骨,不可亵。
这是三百年前初代信使刻在骨钉上的警言,被慧空之流用愿力覆盖了。
乱序者!慧空的声音裹着冥钱炸响。
百万张印着往生通宝的黄纸如蝗群扑来,每张钱上都浮着被吸愿者的脸,哭嚎着要往凌风七窍里钻。
他咬碎舌尖,血腥味漫开时,突然想起快递箱最底层的铁盒——母亲手札里夹着三年来所有客户写的便签:小哥雨大慢些汤没洒,谢谢生日快乐。
温养!他把铁盒拍在快递箱核心,系统提示音炸响的瞬间,淡金色的真心潮汐从箱内涌出。
那些被冥钱困住的便签飘起来,客户的声音混着雨声灌进耳朵:辛苦了谢谢你是我见过最拼的孩子......冥钱群像被风卷的纸灰,哗啦啦散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