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空的残识突然静止。
他盯着凌风，喉间发出咯咯的笑声：“你终究……也会变成我们。当你开始替天收愿……你就成了新的庙……”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像被风吹散的烟，最后一粒火星坠入深井，再无声息。
雨丝渐歇。
凌风站在井边，望着水面自己的倒影——右半边脸爬满青黑鳞甲，左眼却还亮着，像淬了钢的刀。
他蹲下身，拾起那截碎成齑粉的肩胛骨，指尖微微发颤。
三年前母亲说“当垃圾丢了”的骨头，此刻混着泥灰躺在他掌心，他轻轻吹去上面的雨水，放进随身的铁皮盒里：“妈，你的骨头，我带回家。”
快递箱的锁扣“咔嗒”打开。
他伸手按在井沿，系统提示在视网膜上闪烁：“是否启动局部静止？”“是。”他轻声说。
整口轮回井连同地脉裂口突然泛起蓝光，接着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所有蠕动的紫液、渗血的井壁，都凝固成了琥珀里的标本。
“还愿机”彻底化为废铁，唯有小蝉儿手里攥着一枚齿轮，还在微微转动。
黑鸦的影子笼罩下来时，凌风正把小蝉儿抱进怀里。
她的呼吸很轻，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他抬头，就见那只黑鸦落在断柱上，羽尖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它歪了歪头，爪间的骨片突然化作流光，钻进他眉心。
记忆如潮水涌来。
十三位身披玄甲的信使并肩而立，背后是碎裂的星图。
其中一人转身，摘下头盔——那张脸，和凌风镜中的左半边脸，一模一样。
系统提示最后一次浮现：
“检测到双重信使基因共鸣”
“母体复苏倒计时重启：剩余24:00:00”
“警告：虚空第十三层出现大规模集结信号，目标：自由信使001号”
凌风低头，小蝉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影。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发，望向山外渐亮的天际线。
那里有晨光穿透云层，却也有浓得化不开的阴云，像某种庞然大物正缓缓睁开眼睛。
“妈，”他低声说，声音被风卷向远方，“这次我不是去救你……我是去问清楚，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发件人。”
暴雨初歇，灵隐山死寂如墓。
凌风背着昏睡的小蝉儿走出废墟，快递箱在身侧轻震，仿佛在回应他未说出口的话。
山脚下，功德会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哭嚎，而更远处的云层里，有什么东西正撕开天幕，投下巨大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