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壁渗出的猩红顺着石缝爬满整面井壁时,凌风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右臂的鳞甲已漫过锁骨,每一寸皮肤都像被烧红的钢针反复扎刺,可他硬是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地撑着井沿站起——方才那声“违约者”的低语,比兽化的剧痛更让他脊背发凉。
“哥哥……”小蝉儿的声音带着哭腔,雪白的瞳孔里翻涌着黑雾,她跪坐在瓦砾堆中,双手死死抠进泥里,“他们在井里织网,网丝是……是那些被吸走的愿。”
话音未落,井底突然爆出“咔嚓”一声脆响。
凌风视线扫过,就见原本焦黑的井壁裂缝里,渗出了黏腻的暗紫色液体,像是某种活物的血液。
更让他寒毛倒竖的是,那些液体正顺着井壁往上爬,所过之处,石头“滋滋”冒起青烟,连方才炸开的愿力微光都被腐蚀成了星点黑灰。
“慧空!”他低喝一声,余光瞥见角落那堆冥钱残灰突然翻涌。
青灰色的烟雾里,慧空的残识勉强凝出半张脸,左眼是功德金漆,右眼却淌着黑血,他咧开嘴,露出被火烧焦的牙齿:“小崽子,你当拆了熔炉就能逃?三百年前初代信使断了因果链,结果呢?”他的笑声像生锈的齿轮,“那些南疆信徒签的‘清净殉道契’,每一份都连着上位面神座!你烧了他们的愿核,就是撕了神的账单——”
“轰!”
井口突然喷出黑色烈焰。
凌风被气浪掀得踉跄,扶住旁边断柱时,指甲缝里嵌进了焦土。
待他抬头,就见半空中悬浮着一张覆盖百丈的巨大契约书,封皮是干涸的血红色,标题用金线绣着《南疆信徒集体追偿令》,下方密密麻麻的名字在火光中跳动,每一个都对应着熔炉里被烧成线的透明人形。
“他们要把这些人的命债,全算在你头上。”夜琉璃的声音从快递箱里传来,虚弱却清晰,“契约法则是上位面最古老的锁链,除非你能证明……”
“除非我能证明他们才是违约方。”凌风打断她,喉结动了动。
右臂的鳞甲已经爬到耳根,他能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的“咔吧”声——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目光扫过正在崩解的还愿机,他突然想起魔械僧临死前咳着血说的话:“最锋利的矛,该交给最不愿杀人的人。”那台由断铃和齿轮拼起来的铁疙瘩此刻正“咔嗒”掉着零件,最后一枚铜铃滚到他脚边,撞出一声闷响。
“接住。”他弯腰抓起还愿机残骸,快递箱的锁扣在掌心硌出红印。
极限压缩需要消耗精神力,可他还是咬着牙注入最后一段记忆——小学毕业典礼那天,母亲蹲在他面前,替他系歪了的红领巾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说:“我儿子戴红领巾真精神。”
快递箱剧烈震颤,箱体表面竟浮现出一台微型“审判之秤”,左端刻着“信”,右端刻着“偿”。
“哥哥!”小蝉儿突然尖叫,她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他们在改命格!把卖菜的王婶、扫街的张叔……所有没给功德会捐过钱的人,都标记成‘叛道者’了!”
凌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扯开快递箱,指尖在法器堆里摸出那卷三百份冤魂遗愿——都是这三年来他替人送外卖时,那些被功德会吸走愿力的苦主,临死前塞给他的碎纸片,写着“求替我讨个公道”“想再看孙女笑一次”。
“债契反转。”他咬着舌尖,血珠滴在审判之秤的“偿”端,“以这三百份愿为担保,把《追偿令》反向绑定到功德商会全体执事僧名录上。”
系统提示音炸响的瞬间,审判之秤微微倾斜。
“偿”端亮起刺目的血光,半空中的契约书突然自燃,黑色火焰裹着金漆标题“噼啪”炸裂。
灰烬飘落处,山下功德会的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每个执事僧的额头上,都浮现出暗红的“债务烙印”,像被烧红的铁烙烫出来的。
“不——!”慧空的残识疯狂扭曲,金漆和黑血混在一起,“你以为这样就能……”
“就能怎样?”凌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右臂的鳞甲已经漫过耳垂,可他的眼神比井里的猩红更冷,“你用我妈的骨头当锚,吸了三千人的愿;用‘普度众生’当幌子,养肥了功德会的秃驴。现在不过是把债,连本带利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