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投递。”他张开双臂,快递箱的光笼罩全身,“目标:所有因追寻飞升而堕入疯魔的灵魂。内容:‘你们的执念,已被看见。不必成仙,也可圆满。’”
天墙裂缝里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噎。
那些曾嘶吼着要“补墙”的信使之灵,此刻身体正在透明化。
有个年轻的残念突然跪下来,双手捧住自己的脸——他的手指穿过了自己的脸颊,却笑出了声:“我娘……我娘说过,考不取功名也没关系,回家帮她揉面就行……”另一个白发老者的残念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星屑乱坠:“原来我当年想成仙,只是因为那老道说‘仙能长生’,可我娘子早说过,‘陪我到七十岁,就够长生了’!”
更有甚者转身冲向人间。
他们的身影穿过天墙裂缝时,带起了一阵风,风里裹着桂花香——是某个凡人“给山里奶奶送月饼”的愿望,终于找到了路。
“你还能撑多久?”夜琉璃挡在他身前,魔焰凝成的屏障正在与清道夫的律令光纹对撞,火星子溅在她黑袍上,烧出一个个小洞。
她回头时,发间金链擦过凌风的脸,“再撑不住就躲进箱子!我能——”
“够了。”凌风打断她。
他的右眼突然涌出一道血泪,视线开始模糊。
失去视觉前的最后画面,是夜琉璃瞳孔骤缩的震惊,是她唇形微动却未说出口的“笨蛋”。
他抬手抹掉血泪,左手按在夜琉璃后腰,将她往快递箱方向推了推,“这一单……我不送货。”
他闭着眼,将最后一段完整记忆注入快递箱。
那是个雨夜,他的电动车坏在巷口,夜琉璃裹着他的外卖服缩在屋檐下,嘴上骂他“蠢人类连避雨都不会选地方”,手指却悄悄勾住他的袖口。
记忆注入时,快递箱发出婴儿啼哭般的轻鸣,箱身浮现出两人的影子,重叠,交融。
“第三次投递。”凌风的声音混着快递箱核心运转的轰鸣,“目标:上位面监察网络。内容:一个疑问——若所有人都不信了,你们还存在吗?”
整片星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清道夫的尖啸声戛然而止,巨门的震颤突然变缓,连那些本在崩溃的信使之灵都定住了动作。
凌风失去视觉的右眼,此刻却“看”到了更清晰的画面:无数金色的丝线从快递箱里涌出,穿透星穹,扎进每一个“被信仰”的存在体内——神座上的虚神、魔殿里的伪君、甚至那扇巨门后的未知存在。
然后,他听见了。
那扇存在了千万年的巨门,发出了一声……迟疑的嗡鸣。
像老人突然被问住,像孩童第一次对“为什么”产生困惑。
十三道清道夫的黑影在距离天墙百丈处悬停。
他们身上的律令光纹开始扭曲,暗红的瞳孔里翻涌着不属于高位存在的情绪——困惑,迷茫,甚至……恐惧。
夜琉璃的魔焰屏障“噗”地熄灭。
她转身抓住凌风的手,摸到他掌心全是冷汗。
“你做了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凌风笑了。
他失去视觉的右眼看不见她,但能感觉到她的温度,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魔焰焦香,能听见她慌乱的心跳——和他的心跳,此刻正同频。
“我送了他们……一面镜子。”他说。
星穹深处,巨门的嗡鸣仍在回荡。
而十三道清道夫的尖啸声,不知何时变了调子。
像被扼住咽喉的鸦群,像被抽走主音的琴,在虚空里飘着,飘着,飘成了一声,未完成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