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门细缝漏出的那线光还悬在天际，像根未剪断的银线。
凌风站在昆仑残碑堆成的高台上，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快递箱边缘——那处被神火灼烧过的碳化骨架还泛着冷意，却在触碰箱体时传来细微的震颤，像在回应他的体温。
子时三刻的风裹着雪粒灌进领口，快递箱表面突然泛起涟漪。
灰雾从箱体缝隙里渗出来，在空中缓缓勾勒出轮廓：玻璃幕墙的高楼刺破灰云，空荡的街道延伸向看不见的尽头，最中央那座青铜钟楼正“滴答”作响，红色数字从“07:00:00”开始跳动。
“它在……它在选新主人。”小螺的指尖掐进夜琉璃衣袖，盲眼的眼尾沁出薄汗。
她怀里的民愿之镜不再映着人间烟火，镜面蒙着层白雾，只勉强照出她苍白的脸，“镜灵说，这是‘候选者投影’……那些楼里每扇窗后，都有双眼睛在看。”
夜琉璃的魔纹在额角跳了跳。
她银蓝长发结着冰碴，却在瞬间燃成幽蓝火焰，抬手将掌心魔焰按在快递箱上：“破！”魔焰裹着黑红纹路钻进箱体，却“砰”地弹回来，在她手背烙出焦痕。
她倒吸一口冷气，转身揪住凌风衣领，红痣因愤怒而发亮：“你真的记得自己是谁？还是说，你只是上一个信使的残影？”
凌风被她扯得踉跄，却没反抗。
他望着夜琉璃眼底翻涌的焦虑，忽然伸手覆住她发颤的手背。
那只手还带着碳化骨架的凉意，却异常坚定：“我不记得母亲最后说的话，不记得车祸前那通没打完的电话……但我记得送第一单外卖时，阿婆攥着热乎的茶叶蛋往我兜里塞；记得暴雨天把餐送到时，学生给我发的‘辛苦了’红包。”他低头看向胸口——那里本该有母亲绣的平安符，如今只剩模糊的温度，“我记得为什么要送。”
天际突然裂开银线。
三道身影踏光而下，为首者面容如流动水银，每走一步，脚下便凝出镜面涟漪。
白镜先生抬手，一面巨镜在众人头顶展开，镜中映出的画面让小螺倒抽冷气：雨夜里，浑身是血的青年被甩在马路中央，救护车鸣笛从他身侧呼啸而过；病房床头卡写着“林淑芬 已故”，监控画面里，青年攥着空药瓶砸向墙面；红绸飘飞的礼堂，新娘盖头下的脸与记忆重叠，却在礼成时转身跑向另一条路——全是最绝望的“如果没得到箱子”。
“此为‘验心灯’所照。”白镜先生的声音像冰面下的流水，“若你拒绝试炼，箱子将剥离，移交候选者青蚨子。”他身后影侍展开卷轴，十二道红叉刺得人眼疼，“前代信使，皆如此。”
凌风盯着镜中那个撞碎在命运墙上的自己，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