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共鸣。”他的声音在无言之城里荡开,这次,连空气都在震颤,“我在记住。”
记忆碎片融入幻象的瞬间,雨幕里的“他”突然动了。
那个快咽气的外卖员伸手摸向外卖箱,指尖擦过箱底母亲绣的平安符。
他的嘴动了动,虽然没有声音,但凌风“看”懂了——那是“对不起”,是“谢谢”,是“我不后悔”。
所有棺椁同时震动。
初代信使的焦黑身影突然转身,看向凌风:“你……在改写?”
“不。”凌风站起身,碳化的右臂传来“咔嗒”声,新长出的肌肉正在撕裂旧骨架,“他们送的是命,我送的是信。”他指向白镜先生,“信是什么?是阿婆的茶叶蛋,是学生的小太阳,是屋檐下那杯热咖啡。这些东西,你们的规则里没有,秤上称不出来!”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裂开。
锈迹斑斑的命轨秤从废墟深处升起,由魔械僧的残骸驱动,齿轮转动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无言之城的寂静。
左盘浮起无数光点——那是他送过的每份外卖,每份包裹,每份承载着人间烟火的“货”;右盘刚托起“雨夜屋檐下”的画面,秤杆立刻朝右倾斜,几乎触地。
“感情拖累效率!”青蚨子的尖叫从城外传来,他的伪命格阵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这就是你失败的证明!”
凌风却笑了。
他抬手从快递箱里取出整段被抹除的人生记忆——母亲的体温,房东的叫骂,女友离开时的字条,暴雨里的那声“对不起”。
记忆像块沉重的铅,“咚”地砸在右盘上。
命轨秤剧烈震颤,齿轮迸出火星。
左盘的光点突然开始聚集,融合成个模糊的人影——是阿婆,是学生,是便利店的店员,是所有他送过货的人。
他们的身影浮在左盘上方,对着凌风笑。
“这不是拖累。”凌风按住右盘上的记忆,鲜血顺着指缝滴在秤杆上,“这是我为什么还要送的理由。”
“咔——”
秤身突然爆出刺目金光。
锈迹脱落处,一行古字缓缓浮现:“人性不可量,唯心可承。”
快递箱的嗡鸣震得人耳膜发疼。
凌风抬头,看见系统提示的金光在头顶流淌:“宿主认证进度:89%”。
白镜先生的水银面容彻底裂开,露出底下年轻信使的脸——那是他记忆里跪在碎碑前哭嚎的自己。
“你……”白镜先生的声音不再冰冷,“你改变了规则。”
“规则本来就是人定的。”凌风转身看向拱门,夜琉璃正隔着结界冲他比口型——“小心”。
他摸了摸快递箱,暗纹已经爬上了肩膀,“该换我们定新规则了。”
话音刚落,无言之城的天空突然裂开道缝隙。
不同于之前的银线,这次的裂缝泛着幽蓝的光,像条被揉皱的绸缎。
缝隙里飘出张泛黄的纸签,上面用朱砂写着“忘川”二字,字迹还在滴血。
青蚨子的伪命格阵“轰”地炸开。
他瞪大眼睛看向天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却被突然出现的黑鸦残羽缠住,拖进了灰雾深处。
凌风捡起纸签,指尖刚碰到“忘川”二字,快递箱突然发出蜂鸣。
他望着纸签上的血珠滴在地面,晕染出条模糊的路——通向虚空前庭的路。
“第三场试炼。”他轻声说,把纸签收进快递箱,“该来了。”
无言之城的灰雾开始消散。
凌风走出拱门时,夜琉璃的魔焰立刻裹住他的手,烫得他倒吸冷气。
她红着眼眶骂:“笨蛋,知不知道刚才你心跳停了三秒?”可手指却悄悄勾住他的小拇指,像怕他再消失。
白镜先生站在原地,望着逐渐远去的两人。
他抬手摸向自己裂开的脸,指腹沾了些水银般的液体——那是泪。
巨门后的光更亮了。有人在门后叩响了第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