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螺的布鞋踩过结霜的青石板时,掌心的镜屑突然发烫。
她停在巷口老墙前,盲眼上的纱巾不知何时滑到颈间,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那是能看见人心愿的眼。
墙根下蜷着个流浪汉,正用冻得通红的手指在烟盒背面歪歪扭扭写想吃一顿饱饭,字迹被呵出的白雾模糊了又重描。
阿伯。她蹲下身,声音轻得像片雪花。
流浪汉抬头,见是个盲眼小姑娘,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正要藏起烟盒,却见小螺指尖拂过纸面,镜屑泛起暖黄微光,那行字竟化作金粉飘起,钻进她掌心那颗豆大的光点里。
光点微微震颤,小螺的鬓角却多了缕白发。
谢、谢......流浪汉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摸出半块硬馒头塞给她。
小螺摇头,起身时扶着墙咳嗽,指节抵在唇间,指缝渗出淡红。
她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老长,发尾已经全白了,像落了层薄雪。
昆仑墟的风卷着冰碴子灌进领口时,凌风正盘坐在工牌残影堆里。
他能感觉到快递箱在共鸣,箱底十七万工牌的温度顺着脊背往上涌,与小螺掌心的光点遥相呼应。
烬言子的残烛虽灭,灰袍身影仍立在五步外,褪色工牌上的凤凰纹被风吹得翻卷。
你在浪费时间。烬言子的声音像碎冰撞在铜盆上,那些吃饱饭、见亲人的愿望,连修行者的淬体丹都不如。
真正的觉醒,该是斩断七情六欲,窥破天地至理——
所以你当年才会烧至亲的命当灯油?凌风抬头,掌心血印泛着淡金,他们要的不是觉醒,是活着。
而我要的,是让他们能自己选择,是吃饱饭还是修大道。他顿了顿,指腹摩挲着颈间工牌,就像当年那个塞给你水果糖的老骑手,他没求你证道,只希望你跑单别太急。
烬言子的灰袍猛然一震。
他望着凌风,第三只眼的光浆突然泛起涟漪——那是被封印的记忆在翻涌。
远处传来金属崩裂声,魔械僧的残躯歪在石堆里,半边机械臂垂落,齿轮间渗着黑油。不行......他的声音带着卡壳的杂音,赎罪轮能替人扛雷劫、背业障,可愿力是人心的火,得自己烧......
凌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低头看向手腕,指甲深深掐进皮肤,血珠刚冒头就被血印吸走。
忽然,他摸出外卖箱里的美工刀,刀刃在掌心划出一道细口,鲜血滴在工牌核心的纹路里。那就加我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钢钉钉进岩石,用我未来十年的接单量、二十年的可能性,换他们多活一刻。
快递箱突然发出蜂鸣。
箱盖自动弹开,十七万工牌同时亮起,光流顺着箱沿涌进工牌核心,与小螺掌心的光点连成金线。
光点开始暴涨,从豆大到鸽卵,再到磨盘大小,最终化作一颗泛着暖金的星子,悬浮在两人头顶。
星芒落下来,给昆仑墟的积雪镀了层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