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细碎的声音像种子,在夜色里疯长。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小螺掌心的光团已变成拳头大小的星子,流转着万千色彩。
她仰起脸,盲眼的蓝布不知何时飘落,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不是凡人的黑,而是银河碎在里面的金。
“成了。”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
凌风接住那颗愿星,能清晰感觉到里面跳动着千万个“我想”。
他深吸一口气,工牌上的“群星回单”符文亮起,金色光雨从他指缝倾泻而出。
““寄件人:人间众生””
““收件人:所有被剥夺选择权的人””
““内容:一次说‘不’的机会””
第一滴光雨落在苍梧派玄真子肩头。
他突然捂住心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三百年前,他跪在神坛前发愿“愿护苍梧周全”,可后来神要他屠村祭旗,他说“是”;神要他废去弟子灵根,他说“是”。
此刻光雨渗进他血脉,他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我不想。”
“噗通——”玄真子跪在石案前,眼泪砸在青砖上。
血煞老魔的魔纹突然炸开。
他望着掌心的血,想起五十年前被他吃掉的小徒弟,那孩子最后说:“师父,我不想学杀人。”他当时笑他软弱,此刻却突然号叫着撕烂胸口的魔纹:“我他妈也不想!”
更远处,某个神庙里,神使正准备焚烧抗命的村民。
他举着火把的手突然顿住——光雨落在他额间,他想起十二岁那年,母亲跪在神坛前求药,神说“用你十年寿命换”,他说“换”。
可此刻他望着村民们恐惧的眼睛,突然把火把砸在地上:“烧你娘的!”
因果绞网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凌风抬头,看见天际那道由黑丝编成的巨网正裂开蛛网状的缝隙,漏下的天光里,他的快递箱突然发出嗡鸣。
“咔——”
箱体表面的漆皮剥落,露出底下银色的金属纹路。
原本的储物格中央,一道新的凹槽缓缓升起,像是在等待什么。
焚驿童的声音都在发颤:“权限升级……检测到新模块,命名程序启动中……”
与此同时,昆仑山巅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所有隐世门派的护山大阵同时崩塌,千年古松被掀翻,巨石滚落如雷。
但在漫天烟尘里,一条由光组成的路正缓缓升起——从山脚到山巅,从人间到巨门,每一步都亮得刺眼,像是有人用星光铺就。
巨门后,那个沙哑的声音终于破了音:“快……关上门……他要自己修路进来了——”
话音未落,光之路的尽头突然泛起涟漪。
凌风望着那道涟漪,忽然笑了。
他想起第一次送外卖时,顾客骂他超时,他说“对不住,我跑快点”;后来他送法宝,送传承,送真相,每一次都说“您的外卖,签收吗”。
现在,他要送的是——
“一条路。”他轻声说,“能让所有人,自己走到想到的地方。”
山风卷起他的衣角,光之路的尽头开始共鸣。
远处传来晨钟,不是寺庙的钟,不是神坛的钟,是千万颗心跳的声音,汇集成海。
而在那片海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