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晚香斋操作区的灯已经亮了三个小时。银色的 “糕小默 1.0” 机械臂立在中央，金属外壳上还沾着昨晚没擦干净的面粉，像蒙了层薄霜。陈曦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眼睛盯着控制面板上跳动的数字，手指悬在 “力度调节” 按钮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操作区的桌子上摆着五排不锈钢托盘，每排十个，里面装着揉好的面团 —— 有的硬得像块小石头，有的黏在托盘上抠都抠不下来，只有零星两个勉强能看出面团的形状。
“再试最后一组，28N。” 陈曦低声自语，指尖按下按钮，机械臂的腕关节发出轻微的 “嗡” 声，金属爪慢慢抓起一团新和好的面团。旁边的李萌萌拿着数据记录表，笔尖悬在纸上，紧张地盯着机械臂的动作：“陈工，前四组都不行，这组要是还不行……”
“会行的。” 陈曦打断她，声音有点发紧。他盯着机械臂的动作，看着金属爪按在面团上，力度数值在控制面板上稳定在 28N—— 这是他昨天晚上熬到三点，根据手工揉面的力度范围算出来的 “最优值”。可下一秒，熟悉的问题又出现了：面团被金属爪死死压住，边缘开始往爪缝里挤，变成一团黏糊糊的浆糊，等机械臂松开时，大半面团都粘在了爪尖上，只剩一小团掉在托盘里，还裂了道缝。
“又黏连了……” 李萌萌的声音低了下去，在表格上 “28N” 那行写下 “黏连率 50%，过硬率 40%，达标率 0%”。她抬头看了眼陈曦，他正盯着那团黏在金属爪上的面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操作区的门被轻轻推开，林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杯热豆浆，还冒着热气。他昨晚收到陈曦的消息，说要一早继续测试，特意提前从家里过来。“怎么样？” 林默把豆浆递过去，目光扫过桌上的托盘，心里大概有了数 —— 那些面团要么硬邦邦的，要么黏成一团，比上次试产好不了多少。
陈曦接过豆浆，没喝，就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表格：“从 25N 到 30N，每组 10 份，测了五组。25N 的时候，面团过硬率 60%，弹性系数都低于 2.0kPa，蒸出来肯定发不起来；28N 稍微好点，但黏连率又上去了，50% 的面团都粘在机械爪上；30N 更糟，过硬率 80%，还有两份直接被挤成了浆糊。”
他点开折线图，屏幕上两条曲线交叉缠绕 —— 蓝色的 “过硬率” 曲线随着力度增加而上升，红色的 “黏连率” 曲线则随着力度增加而下降，两条线的交点在 27N 左右，但即使在这个点，过硬率和黏连率加起来也有 85%，达标率只有 15%，离 90% 的目标差得太远。“我以为只要把力度调到手工揉面的范围里就行，没想到……” 陈曦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那两条曲线，眼神里满是困惑，“为什么手工揉面的时候，力度差不多，就能又软又有弹性，机器就不行？”
林默凑过去看屏幕，手指点在 27N 的数据点上：“你看，这里虽然是交点，但过硬和黏连还是同时存在。会不会问题不在力度本身，而在力度的变化？手工揉面的时候，力道不是固定的吧？比如一开始用力压，后来慢慢轻一点，或者转着圈调整？”
“我试过调整力度变化啊。” 陈曦点开另一个数据文件，“从 25N 逐步升到 28N，再降到 26N，模拟手工揉面的力度波动，但结果更差，面团要么一边硬一边软，要么全粘在爪子上。” 他叹了口气，走到机械臂旁边，伸手摸了摸还沾着面渣的金属爪，“是不是这机器本身就做不了这么精细的活？之前的轻量化机械臂只需要固定力度揉面、擀皮，可‘糕小默’要模拟手工的整个过程，是不是太勉强了？”
这话一出，操作区里瞬间安静下来。李萌萌停下了记录，低头看着手里的表格；林默也没说话，走到托盘前，拿起一块过硬的面团，用手指按了按，面团几乎没什么弹性，松开手后，凹陷处慢慢才恢复一点。他又拿起一块黏连的面团，手指一捏，面团就粘在了手上，还带着点湿乎乎的潮气。
“周叔呢？他今天没来吗？” 林默突然问。周匠人每天早上都会来操作区揉面，几十年的习惯，从没断过。
“周叔说今天晚点来，让我们先测试。” 李萌萌回答，“他还说，要是有需要，随时喊他过来。”
林默点点头，把手里的面团放回托盘：“陈曦，你先歇会儿，咱们等周叔来，看看他手工揉面的时候，力道到底是怎么变的。光靠咱们在这儿调参数，可能还是找不到关键。”
“歇什么歇，还有两组没测呢。” 陈曦摇了摇头，转身又要去拿新的面团，却被林默按住了手。“陈曦，你已经熬了两个通宵了，再这么下去，就算找到问题，你也撑不住。” 林默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数据我们已经有了，现在需要的是找到问题的根源，不是硬扛。”
陈曦看着林默，又看了看桌上那些失败的面团，紧绷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他走到墙角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撑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之前总觉得，只要把参数调对了，机器就能像人一样揉面。可现在试了这么多次，还是不行。是不是我一开始的思路就错了？机械臂根本就没办法模拟手工揉面的感觉？”
林默在他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豆浆，递到他手里：“先喝点热的。你还记得咱们做轻量化机械臂的时候吗？一开始也总觉得擀皮速度慢，调了十几次电机功率都不行，最后还是周叔提醒，说手工擀皮的时候，手腕会跟着面皮转，咱们才在机械臂上加了个小的旋转模块，问题就解决了。这次可能也一样，咱们只盯着力度，没看到其他的细节。”
就在这时，操作区的门又开了，苏晚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爷爷的揉面工艺笔记，还有一个小小的压力传感器。“我刚才在外面听你们说力度的问题，就把这个带来了。” 她把压力传感器递给陈曦，“这是之前测手工揉面力度用的，我刚才试了一下，周叔揉面的时候，力度虽然在 25N 到 30N 之间，但不是固定的 —— 比如压下去的时候是 28N，转的时候就降到 25N，提起来的时候又升到 26N，是一直在变的。”
陈曦接过传感器，眼神亮了一下，立刻站起来，走到机械臂旁边：“你是说，手工揉面的力度是动态变化的，不是固定值？”
“对。” 苏晚翻开爷爷的笔记，指着其中一页，上面用铅笔写着：“揉面如太极，刚柔并济。压则重，转则轻，提则缓，随面性而变，不可一成不变。” 旁边还画了个简单的揉面动作示意图，标注着每个动作的大致力度。“爷爷当年学揉面的时候，师傅教他‘听面的声音’—— 面团发出‘沙沙’声，就稍微加点力；发出‘黏黏’声，就减点力，还要跟着面团的转动调整。咱们之前给‘糕小默’设定的力度是固定的，不管面团怎么变，力度都不变，所以要么太硬，要么太黏。”
陈曦盯着笔记上的示意图，又看了看机械臂的控制面板，突然拍了下脑袋：“我怎么没想到！之前做轻量化机械臂的时候，虽然力度固定，但揉面动作简单，所以问题不大。可‘糕小默’要模拟完整的手工揉面，包括压、转、提三个动作，每个动作的力度都不一样，光用固定力度肯定不行！”
他立刻打开电脑，调出 “糕小默” 的算法代码，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我之前只写了一个力度参数，现在得给每个动作单独设一个力度范围，比如按压的时候 28N-30N，旋转的时候 25N-27N，提拉的时候 26N-28N，还要让力度能根据面团的状态实时调整 —— 比如检测到面团开始黏连，就自动减 2N；检测到面团过硬，就稍微加 1N。”
林默看着陈曦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这才对嘛。遇到问题不可怕，找到方向就好。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 —— 要设备，咱们就申请采购；要数据，咱们就请周叔、林父他们来做手工揉面的力度记录；要时间，咱们就把其他的事情先放一放，集中精力解决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