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街道居委会的人,几人站在谢家洋楼前。
解放前海都有两个富人区,一个是锦绣街的法租界,一个是夫子街的学苑区,夫子街两侧的建筑原是夫子中学的教师公寓,一幢幢小洋楼间隔三十米排列整齐,依附小洋楼建起的排房蔓延出去,又形成无数延伸出去的小胡同,很多酒吧私厨都藏身其中,是海都的文旅名牌。
赫枫抬头看着日头升至夫子街上空,这个时候街道宁静安逸,充满岁月的悠然从容,没有人注意到谢家门前的异样,更没有想到一个熟悉的人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
谢家小楼座南朝北,一共三层;左右邻居都加盖了一层,谢家在其中被人压了一头。
小马指着左侧邻居家加盖的阁楼,“昨晚月亮正好被楼顶挡住,谢家门前特别黑。”
夫子街是依着南侧的浅水河蜿蜒而成,谢家正处拐头里侧,门前种着半人高的茶花,街道的灯光照不过来,全靠月色,极为幽静,也是喜欢夫子街的游人最喜欢的地方;两侧的夹道只有七八十公分宽,白天望出去,能看到浅水河的粼粼波光,晚上除非月上中天,否则都掩映在左右高墙的阴影里。
赫枫拿出手机翻了翻,“昨天是阴历初八,月亮正好在南方偏西的位置。”
小马指指谢家斜对面的夹道,这个夹道也只有七八十公分宽,两侧屋顶的滴水兽还在不停地滴水,滴水处的青石板已经露出红色。
“昨晚站在这个位置什么也看不见,我只好藏到谢家右侧的夹道,经常有人经过,我不敢总是露头……“
“如果真有人进入谢家,那人一定早就发现了你的行踪,你是不是听见有人来就缩回去,人走远就探出头。”赫枫问。
“对,”小马尴尬地说,“没办法,真有人进去过吗,可至少声音……“
赫枫推开谢家大门,大门很轻,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是说门并没锁,”小马恍然大悟,“那是……谢全认识的人。”
“只是推测。”
“他是怎么和人约定的,虽然手机电脑全部丢失,可技术科恢复了他的通讯记录,部门微信,短信,qq,并没发现他与外人有可疑交流。”小马说。
皮克呵呵两声,“这次的案子让我认识到,现代技术真是一把双刃剑,监控摄像头,手机通讯,微信qq,警察觉得好用,罪犯也知道好用;凭我们和谢全打的交道,他不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蛛丝马迹。”
“至少如果真有人进入谢全家,那人必然会出现在夫子街的监控里。”兰齐说。
“那也不一定,”皮克指着谢家左右的夹到,“如果那人避开小马的视线,从那里摸过来呢,贴着墙直接就能进入谢家,神不知鬼不觉。”
“兰队说得对,那人一定会出现在夫子街的监控里。”赫枫一直没说话。
“为什么?”皮克问。
“否则他怎么知道小马的行为习惯,这些天谢全都没回夫子街,我想他可能从谢家小楼经过,发现了小马的行踪,于是就在某处偷偷观察了小马一段时间,这才利用间隙进出谢家。
小马脸憋得通红。
……
甘露坐在审讯椅上,虽然妆容依然精致,却像抽光了精气神的玩偶,死气沉沉。
赫枫被兰齐推到主审座上,他往后撤了半个身位。
“最近工作怎么样?”赫枫很想找个更好的切入点。
甘露冷笑,“还好,工作而已,谈不上好还是不好。”
“肖元雄的死对你们的项目有影响吧,听说新来的副市长质疑麒麟与黄龙整合的合理性……“
“我不知道,和我也没关系。”甘露打断他。
兰齐诧异地看着赫枫,这是第一次他看见赫枫被嫌疑人怼得哑口无言。
“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算,赫警官不是最知道我的想法么,还是说你想让我做点什么。”
赫枫垂下眼睑,没理会甘露的调侃。
“找我什么事?”甘露转过头,明显不想再说这个话题。
赫枫也回到座位,侧头看了眼兰齐。
兰齐直接问,“昨晚21:00至23:55分,你在哪里?”
甘露顿住,在外人看来仿佛只是沉吟片刻,“我好像在夫子街附近吧。”
赫枫怔怔地看着她,神色莫变。
“那个时间......”
甘露哼笑一声,“心里不舒服,晚上睡不着,就开着车出来瞎逛,我有个闺蜜就住在夫子街后面的月光河小区,本来想去找她,就像你说的,那个时间实在太晚,我就把车停在一边,在夫子街溜达了一会儿。”
有条有理,思维缜密,不过在兰齐看来这完全是一种狡辩,他冲做记录的警员做了个手势,警员把电脑拿到甘露面前。
电脑屏幕上甘露从夫子街一路走过来,一边走一边看手机,一直走到谢家洋楼时,她驻足看了片刻,退到对面小楼之间漆黑的夹道里。
“怎么了?”甘露抬起头,耸耸肩,“我和朋友最喜欢逛夫子街,这幢洋房保留着最初的样子,我们每次经过都要停下多看几眼,晚上我还是第一次见,非常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