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枫从口袋里取出手套戴上,小心地把画框取下来,画框后比别处略显新鲜的壁纸中间有一块很淡的痕迹,他按着痕迹的方向把大拇指放上去轻轻往右用力,墙面从壁纸的花纹间缓缓裂开。
红卫瞪大眼睛。
一个隐蔽的八宝格露出来,八宝格里摆满马恩列斯毛的大部头着作,玫瑰灰哑光皮纹纸,装帧精美,红色印章像一滴血,醒目,刺眼。
赫枫抽出一本打开,空空如也,竟然都是装饰性空盒。
在场的都知道既然用于装饰,就不可能藏起来,藏起来就说明有猫腻。
赫枫掏出手机叫皮克带着技术科再来一次。
“我问问王君吧?”红卫也掏出手机,试探地问赫枫。
赫枫点点头,“问问这房子是谁装修的,原打算给谁住。”
红卫吸了口气,拨出电话,并把免提打开,他不敢过多寒暄,简单两句话后就进入主题。
王君说万全喜欢投资房产,买了一部分小户型专门借给亲戚住,装修的事都由万总的亲戚老苗负责,西子湖这房子装出来原本是要出租的。
红卫瞄了眼赫枫,看他依然专注地侧耳聆听,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东拉西扯,“装修风格万总定吗?”
“什么装修风格,”王君嗤笑一声,“万总就定个总调子,装修预算控在十万以里,可老苗没有一次不超标的,万总不跟他计较罢了。”
皮克带着人很快到达现场,赫枫退出卧室,技术科的邓秋明一脸惭愧地带人走进去。
皮克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跟着赫枫走到客厅的阳台。
“房间杂乱,衣服连棉带单不过四五件,厨房不常生火,顶多下个挂面,油盐酱醋都不齐全。”赫枫冷冷一笑,说。
皮克立刻想到石天青,也是这样干净。
监控显示荣祥既不爱出门,也无人前来拜访,像个典型的宅男;可是宅男 都沉迷于某件事,或者线上交流能力很强,可他的电脑QQ,微信干干净净,浏览记录也没什么特别之处,看不出他专注哪方面,更看不出他喜欢和人交流。
这是个神秘的男人。
“不知道他又在隐瞒什么?”皮克嗤笑,“秘密能杀人,这话真不假。”
一辆宝马驶入小区,被拦杆迫降的速度又被拉起,风驰电掣地绕过景观区停在楼前,车还没停稳,副驾驶的门就被推开,一位中年男人踉跄地跳下车,他仰脸抹了把汗水,正对上赫枫的视线,愣了片刻,倏地低下头。
驾驶室的门不紧不慢地被打开,一只脚先撑在地上,身体一闪人已经站在车外,王君矜持地抖抖身上的大衣,也仰头看了眼楼上,十一楼的阳台空无一人。
出了电梯,一名穿着警服的警察站在门前,板着脸打量,“你们谁是苗志强?”
“我是。”中年男人站在电梯口没动,“找我什么事?”
“进来吧。”警察说。
王君跟在后面,被警察拦住。
王君说,“这房子是我们老总的,他让我过来看看。”
警察没理会王君,直接拉上房门。
赫枫站在客厅,瞥了眼苗志强紧张得直哆嗦的两腿,“你干装修几年了?”
“十来年,”苗志强抹抹脸,“九年。”
“万总的房子都是你装修的?”
“小户型都给我,”苗志强急切地,“他都是看在亲戚的面子上照顾我的生意。”
“装过几套?”
“七八套。”
看着赫枫冷凝的目光,他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十二套。”
“装修风格和这套都一样吗?”赫枫随手一指。
“不一样,”苗志强伸着脖子争辩,“我得看小区环境,周围业主 ,总之考虑得东西多着呢,没那么简单。”
“房间的软装你们也负责吗?”
“负责,”苗志强镇定下来,“电器,沙发,床......”
“包括墙上的画吗?”
“画?”他眨眨眼,“这个我们不管。”
“好,这房子装修好你亲自验收过没有?”赫枫又问。
“当然,万总是我哥,自家人我更得当回事不是。”苗志强眼里流露出自得的表情。
“你去卧室看看。”赫枫不动声色。
苗志强诧异不安地走到卧室门口,向里探进头,正看见床头上方裸露出的八宝格,他立刻明白赫枫的意思,回过头,“这,这不是我们弄的,这是谁弄的......”
物业经理被叫进来,他站在门厅,一只脚留在外面。
“装修完工到荣祥入住之间的四个月时间里这房子一直空着吗?”赫枫问。
“一直空着。”王君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抢先回答,“这事我最清楚。”
物业经理打电话反复落实,“的确一直空着。”
对门一直留着一条缝,这时突然被推开,一双穿着家居棉服的男女挤出来,男人抢着说,“不对,有人来过。“
“对,”女人也不甘示弱,“那时候我们正搬家,听到里面有人,想借个工具,敲了半天也没人答应,可我真的听到里面有人。”
“这很难说,工程返修,家具维修都有可能。”王君皱起眉头,看向苗志强。
苗志强忙点头,“有可能,真有可能,具体哪一天,能不能说个准确日子,我回去问问。”
女人磕磕巴巴,“那谁记得。”
男人解释,“真记不住,我们是一边装一边搬,时间持续了两三个月。”
“里面的动静持续多久?”赫枫问。
“有几次,具体的我也不知道。”男人后悔地拍拍脑门。
物业经理神色别扭,赫枫也没为难他;这个小区属于中档小区,门卫主要负责车辆管理,行人可自由进入,楼幢门禁只需输入房门号即能进入。
物业经理犹豫片刻还是说,“那时候监控还在试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