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科高明忙了一个晚上,一边揉眼睛,一边拍拍手里的报告,“办公室,家,包,高洁所有的化妆品我们都进行了检测,尤其是润唇膏,只有最初发现的那盒含有四亚甲基二砜四胺成分,也就是俗称的毒鼠强;另外我们在样品里还发现二甲亚砜;我取了一盒同样的润唇膏做了个小实验,将毒鼠强溶于二甲亚砜,将化妆品加热融化,加入溶有毒鼠强的二甲亚砜液体,再重新冷却凝固,一模一样,味道,颜色没有丝毫差异。”
“也就是说这盒口脂是凶手事先制好带入现场的。”赫枫翻看着检测报告。
六盒口脂三个品牌,在死者的淘宝记录里都有记载。
“一看就是女人的把戏。”皮克说。
“那可不一定,”高明撸着油腻的头发,“这可是化学实验,没点底子可不行。但有一点,我得提醒你们。”他拿起一个空盒,“毒物在盒子四分之一处发现;我们小吴测试了一下,从口脂盒开始启用,约十五天才能触及毒物,即使高洁使用频次高于正常人,至少也得十天。”
“也就是说这东西至少十天前就到了高洁身边,那时候只有甘露和高洁有过接触,崔笑还没有和高洁发生关联。”皮克立刻醒悟过来,并回头看看赫枫。
赫枫面无表情,皮克只得问,“有没有可能这毒是被刻意放在那个位置,用来混淆时间线。”
“有可能。”高明拍拍盒子。
“还有一种可能,有人将毒物放在使用了四分之一的口脂盒里,替换了高洁正在使用的口脂盒。”赫枫说。
“要是这样,凶手手里就有一盒这种口脂。”皮克说,“从死者的某宝记录可能看出,高洁非常喜欢用……”
“口脂,”高明点他一下,“叫润唇膏很老土。”
“对,现在基本集中在‘深海’和‘bRASS’这两个品牌,这盒有毒的就是‘深海’,这玩意儿很贵,这一小盒500多;我们联系了‘深海’店家,她提供了该产品近一个月滨城的购买记录,除了高洁,只有三人,而且和高洁一点没关联;近三个月的购买记录里有六位买家,这六人用得很精心,一盒现在都没用完;一年的购买记录里也没发现和高洁有关联的可疑人员。”
“这种东西销售网点不应该遍布各地吗?”高明问。
“我们问过,这种化妆品刚进中国,属于小众用品,只有他们可以卖,如果外面有卖,那一定是假货。”皮克对不断汇集过来的信息如数家珍,
“国外总能带回国吧。”
“那是当然。”
赫枫手指轻敲桌面,对高明说,“口脂里能不能提取dNA吗?”
“这得看是否残留了足够的唇部皮肤细胞、唾液细胞,我去试试,”高明已经跳起来,匆匆离开。
“你怀疑……”
“要么是一盒新口脂,投毒后,于十天前放到高洁身边;要么就是利用旧口脂,投毒后,于近期放到高洁身边;不管是新口脂还是旧口脂,反正需要一盒‘深海’口脂;第一种情况指向的是甘露,我有一种预感,第二种情况依然指向甘露。”
皮克嘶了一声,“你的意思,真正的凶手反倒不会是甘露。”
“但是我们也别太把目光集中在甘露和崔笑身上,高洁这个人我们虽然了解不多,但也看得出她是个游走在权力边缘的人,不定就触犯了谁的逆鳞,再加上肖元雄的死,单越的异军突起,她都处于风暴中心......”刑侦研究中心的研究员老曲说。
“下一步是不是该轮到甘露和江逸,他们很危险。”皮克问。
赫枫拿出一支烟放在鼻子
他开始的确有这个担心,但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如果甘露说的都是实话,等于她对一切都只是一个猜测,一个一无所知的人,谁会去杀她!至于江逸,道理一样。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说的都是实话吗?
……
“益邦已经出局,”崔笑脸上有些倦意,很坦荡地撩撩大衣,猫一样蜷缩在椅子里,已经完全脱去了第一次进刑侦大队时的青涩和恐惧,“那两个项目发改委已经正式给了我们的兄弟公司西蒙投资,听总公司的人说两个公司会合并,总部设在哪里还未定。”
“高洁的事听说了吗?”赫枫不愿看她努力表现出的镇定。
崔笑怔了一下,看到没有任何表情的赫枫,突然低下头,小声说,“听说了。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是马总让我主动接触她的,就是为了那两个项目,为了让她接受我,我费了很多劲,后来单书记突然和她疏远,马总让我直接想办法接触单市长,我就没再去找她;你们别说我势利,我也没办法。”
赫枫心里的讶异越来越盛,他这才真正理解职场就是个大染缸的说法,短短不到两个多,崔笑已经完成蜕化成投资精英模样,微卷的披肩长发,妆容精致,眼神淡然又犀利,恍惚间他以为坐在对面的是甘露。
“你是新人,没有背景,没有引荐,你怎么就确定高洁会接纳你。”他问。
“有时候新人本身就是机会。”
“怎么讲?”
“因为新人最好拿捏,高洁如果想拿捏我,实现她的私人目的,我就是最好的选择,而且我还有发改委的关系,通过我她可以和刘鲲鹏挂上关系。”崔笑耸耸肩,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和她的境遇其实很像,我们都是小地方来的,希望在这个城市出人头地,能有一席之地,所以共同语言不少。”崔笑抿抿嘴,不像开始那样侃侃而谈。
“友谊都是从共同语言开始的,”赫枫倒了杯水,一边走一边说,“高洁即使被单市长暂时疏远,她的关系人脉本事还在那里,你应该明白只要和她建立好的关系, 以后的机会必然不少;比如,闰北笙闰市长就很欣赏她……”他突然上前,俯视着她,“你为什么再没和她联系?既没电话,也不再拜访,依我看你是那种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的人,无故放弃这个机会令人不解。”
赫枫清晰地感觉到房间里出现了两秒钟的空档,空气有些紧绷。
“说实话,我不太看好她。”崔笑突然抬头瞥了眼赫枫身后的窗帘,“她一上来就拉着我上上下下地打量,像判断一件货物是否值钱,还问我酒量如何,对男人怎么看;她把刘冬阳挖苦了一遍,说如果我想通过婚姻改变人生,刘冬阳不适合,还不如直接找他爸,等等。
赫枫没说话。
她也停了好一会儿,最后叹口气,“她还说元旦有一个派对,问我有没有兴趣,总之说话很大胆前卫,让人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后来我几乎是落荒而逃。”她真诚地说,“男人我不怕和他们打交道,因为知道他们什么德性,心里早有准备,可女人这样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你去过高洁的家?”
“去过一次。”
“你详细说说进入高洁家的情形。”
崔笑仰起头,认真思考片刻,“进了门,没多余的拖鞋,我直接光脚进去的,可能因为我的识趣低姿态,她对我态度好了些,还问我喝茶还是咖啡;我抓紧时间说我的想法,生怕她赶我走,可是她没有。其实现在想想,她那人不错,攀附也是能力,抱大腿也得有资本,可我那时候心里很鄙视她,其实我有什么资格鄙视她呢。”
“你们在什么地方落座?”赫枫突然发问。
“餐桌。”
“餐桌?”
“她一回来就去厨房煮咖啡,我只能站在厨房门外和她说话,她让我随便坐,我就在餐桌前坐下。”
“她还做了什么?”
“还有什么?”崔笑不解,好一会儿,她突然恍然大悟,“卸妆,喝咖啡前,她先卸了妆,”她用手指指嘴唇,“她唇彩用得很厚,她卸了唇妆,又抹上口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