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悲伤(2 / 2)

甘露眼睛盯着电脑,看着神态各异的人在走进她的办公室前惟妙惟肖的表演;有人原本拉着脸,在进去前推推下巴,露出大大的笑脸;有人在她门前低着头,踌躇好一会儿才找准一个表情……尤其是12月5日向媛媛在走进她的办公室前,脸色变了几次,一会儿微笑,一会儿沉吟,一会儿隐忍……

她讥笑道,“职场大舞台,就看你会演不会演。”

突然一个三十来岁,身材高挑丰腴的女人走到她的办公室门前,她穿着肩部夸张的大码羊绒大衣,走在蓝灰相间清冷的办公区走廊上,有一种桀骜不羁的气势。

“王丽丽。”她看了下日期,12月10日,“她到我办公室干什么?我那天应该不在办公室吧,我没印象见过她。”

只见王丽丽走过来的脚步明显迟疑,但最后还是绽放出一个笑脸,推门走了进去。

甘露按捺着性子顺序往下看,直到昨天,视频里出现的人再没有哪个令她感觉有什么不妥。

甘露问赫枫要过自己的手机,看了好一会儿,“我好像12月9日那个周末在海都新商业中心散步时见过王丽丽,日期我不敢确定,但肯定是见过。”

“你们很熟?”赫枫问。

“不熟,她是高悟的老婆。”甘露憔悴的脸上浮上一层苍白,如果她以前对自己与高洁被杀牵连在一起仅仅是愤懑委屈,现在则是忧心忡忡,甚至有点心惊胆寒。

高悟代表的是马涛,难道是马涛在借刀杀人,是因为那两个项目吗?不,她摇摇头;失去两个项目,哪怕失去总经理的职位,凭他的资历,他必然还有其它位置,不至于杀人泄愤。

甘露突然意识到赫枫一直在看她,她忙提起精神,“高悟是马涛的业务助理,我在公司年会上见过王丽丽,而且高悟办公桌上常年放着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所以我们算是认识吧。”

“她是一个人吗?”赫枫问。

“她怀里抱着她儿子,大约三四岁,非常热心地上来和我打招呼。”

那个脸颊透着瓷器般细密光泽的高大女人,此刻想到,竟然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孩子不哭不闹地蹲坐在她手臂上,既没婴儿车也没其它人帮手。

“你们聊了什么?”

“她说到麒麟和黄龙,还问到麒麟上市,我有些不耐烦,又不好佛她的面子,就一直忍着。”

赫枫沉吟片刻,“也就是说她很不见外。”

“对,非常不见外,直接说起夫妻相处之道,提醒我小心江逸,还说快生个孩子吧,生个孩子你的心就踏实了,别人也踏实;说什么孩子是夫妻之间的纽带,有了孩子,两人之间的空隙就能填实,再也不会分开;令人非常反感。”

“你以前和她见过几次?”

“应该有两三次,在高悟的办公室见过一次,其它应该都是年会上,而且我们没有交谈过。”

“她给你留下的印象是什么?”

“嘶,我真没什么印象,好像很甜美,听说她家家境不错,对高悟看得比较紧。对了,我还替她看了一晚上孩子。”

“孩子?”赫枫一愣,“为什么?”

“说起来很诡异,她突然把孩子塞到我手里,说要去趟厕所;可是我等了半个小时,她都没回来;去卫生间找她,也没找到;我给高悟打电话,高悟没接,我知道当晚高悟有接待活动,酒桌上手机静音是益邦的要求;我只好给他微信留言,说怕冷着孩子,准备把孩子带回家,让他尽快联系家人去她家接孩子。后来是王丽丽来我家接的孩子,她说肚子疼得不行,直接去了二医院,没有我的电话,所以没法说。”

越说甘露越烦躁,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我留她喝了杯茶,她问我怎么看高悟,我说他在公司和外面都挺受欢迎,青年才俊,前途无量;我这话有恶心她的意思,也不知她听出来没听出来。我不知道她第二天又来找我,我的助理没和我说,你们可以问问她。”

“那天之后你就没再见过你的‘深海’吗?”赫枫问。

“这话我不敢说,因为没留意。”

结束问询,赫枫正准备离开,甘露突然叫住他,“赫队……”她张开嘴,话到嘴角又变成,“谢谢你今天让我去送施小琳。”

……

公安医院位于顶楼的隔离病房里,一张床摆放在中间,除了床头柜上一只带着数字的白色搪瓷水杯外,空空如也。

王丽丽一动不动地侧身躺在床上,眼睛半阖,对外面的驻足观望无动于衷。

“她情绪暴躁,刚注射过镇定剂。”陪同前来的陶大夫主动说,他是王丽丽在人民医院精神科的主治大夫,公安医院特意把她请来支持。

“她这算是病情复发吗?”赫枫问。

“现在还不好说,”陶大夫很谨慎,字斟句酌,“得观察一段时间,如果必要最好做一次司法鉴定;但是我建议现在先不要刺激她。”

“如果由您来问呢?”赫枫问。

陶大夫一愣,但他立刻明白赫枫的意思,“我?不太妥,这种时候我们也一样只能在外围摸索,甚至刻意模糊核心问题,只有她放下心防,治疗才能真正开始。“

“催眠呢?”皮克更急,王丽丽的口供能佐证甘露的口供,直接决定案件的侦破方向,等一分钟都让人难受。

陶大夫推推眼镜,对皮克的质问没有生气,只遗憾地说,“催眠并不是随时都能用,医患关系不和谐时尤其要特意慎用,我虽然是她的主治大夫,她以这样激烈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对我的防备只会更甚。”

“可......”

赫枫用眼神制止住皮克,“陶大夫,我有件事想请教您,可以吗?”

“可以。”他把赫枫带到临时办公室,关上门,主动说,“王丽丽这个病人主要还是产后抑郁没有得到好的缓解导致的......”

“王丽丽住院期间,他丈夫高悟去看过她吗?”赫枫打断他。

“看,这是必要的治疗手段之一,病人情绪稳定后,我们要求家属最好一周来一次,至少两周一次,王丽丽家属还算配合,基本能保证一周一次。”

“抱歉,我不太懂这里面的门道,”赫枫在陶大夫面前坐下,“家属看望病人可以带着病人在医院外面散个步什么的吗?”

“当然可以,只要病情允许,我们鼓励病人多和外人接触。”

“也可以接回家?”

“这得向主治大夫审批,我们一般会很慎重,但说实话家人多点陪伴,尽早与外界接触,对病人的愈后生活非常重要。”

“这个病人您有印象吗?”赫枫把手机递到陶大夫面前。

“这是李干大夫的病人,好像姓麦,我记得她出院了。”陶大夫慢慢靠在椅背上,态度也不再那么热络。

“她和王丽丽平时会有交集吗?”

“会,她们住的是同一病区,病区有棋牌室、手工制作室、健康教育室、音乐影视室多种活动室,患者还会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按时进行户外锻炼;两人年龄相仿,肯定会有交集的地方。”陶大夫皱着眉头,越说越迟疑。

“也就是说这个麦小田有可能见过王丽丽的老公,王丽丽和她老公也有可能见过麦小田的哥哥。”赫枫仿佛没看见陶大夫绷得越来越紧的脸,不紧不慢地说。

陶大夫想了好一会儿,“有可能,我也只是说有可能,具体情况你应该去问问护士长,他们了解得更清楚。”

“我们会去问的。”、

施小琳的精神鉴定报告出来后他就找专家咨询过,精神病不同于其它病,没有影像报告,没有血液检查,全靠专业医生的评估审查,而且评估手段科学,审查严谨,一般不会出现什么差错,但如果病人刻意混淆视听,很有可能造成误诊。

也就是说施小琳当年极大可能是自己主动躲进精神病院的,这个动作难道也有人授意?

“王丽丽这种病人平时能和别人进行正常交流吗?”赫枫接着问。

“她不是分裂症,只要病情稳定,交流没问题。”

叮的一声,赫枫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谢谢大夫。”话音未落,就只剩下砰的一声关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