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瘦小的男孩,垂头站在客厅中央罚站。肩膀一抽一抽,不时抬起手,用袖子用力揉着眼睛,是在哭泣。
旁边站着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手里握着一把旧衣架,正点着男孩的脑门说着什么。女人的面容有些模糊,像是蒙着一层泛黄的薄雾,但那身形,那微微弯着腰的疲惫姿态……
李岘青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到几乎破碎的音节:
“……妈?”
眼前这一幕,熟悉得让他心脏骤然缩紧。多少个夜里,它都以近乎相同的方式闯入他的梦境,成为他记忆里反复被翻阅的碎片之一。
只是随着年岁增长,梦中女人的脸,变得越来越模糊,像被水洇开的旧照片。
声音就在这时,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让你别打架、别打架!三天两头闯祸,下次我真不去领你了!老娘现在一接到班主任电话就手抖,准没好事!”
是小男孩带着哭腔的争辩:“这次是他们先丢我笔盒!”
“啪——!”
清脆的一声,是竹尺打在小腿上的响动。
“打架就是不对!别人丢你笔盒,你不会告老师?不会告诉我?他们先动手打你了没有?”
“……没。”
李岘青看着,嘴角忽然扯起一丝苦笑,心底涌上一阵酸涩。
老妈打得好啊,他想。自己一年级的时候,可真没少让家里操心,三天两头被叫家长,活该。可现在……他们都不在了。连想再挨几句骂,都成了奢望。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门口,按记忆这时候,老爸该下班回来了。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准时响起。
“我回来了!”熟悉的嗓音带着工作后的疲惫,却依旧温和。
“老爸!救我——!”小男孩像抓住救命稻草,哧溜一下想往那道身影背后钻。
一只宽厚的手掌却轻轻抵住了他的脑门。
“哟嚯?”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了然的笑意,又有些无奈,“小祖宗,你又惹什么事儿啦?”
“你管管他!”女人把手中的衣架往茶几上一扔,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三天两头打架,像什么样子!”说完扭头就进了厨房,锅碗碰撞的声响里,气似乎还没消。
男人蹲下身,视线与小男孩齐平,语气温和却认真:“怎么又打架了?这次是为了什么?”
小男孩抬起泪痕未干的脸,急急辩解:“这次真不是我惹事!是他们先丢我笔盒!”
......
梦境碎片还在眼前缓缓流淌。有家人在身后兜着底、撑腰的感觉,真好。
那份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安心感,让李岘青一时沉溺了进去,忘记了明心的建议,浑然未觉自己早已坠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