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单的几个字,比任何华丽的夸赞都让赵非激动,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随即转过身,对着周围的官兵们厉声道:
“都愣着干什么?让开!没看见是凌夫子吗?”
官兵们连忙收刀入鞘,“唰啦”一声整齐划一,刀墙瞬间瓦解,纷纷退到两侧,恭敬地让出通路。
“凌夫子。”
赵非侧身站到一旁,让出通往城内的道路,目光在天官和两个小家伙身上温柔地顿了顿,满眼都是了然的笑意。
“属下今日值守,不能擅离职守,他日您得空了,属下在城东的醉仙楼备薄酒,咱们好好聊聊书院的旧事。”
“好。”
凌尘笑着应下,牵着天官的手往里走,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着她刚才受惊的情绪。
经过赵非身边时,他听见对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郑重说了句:
“夫子,您当年写的《守心论》,属下一直裱在军帐里,每次迷茫时看一看,就觉得心里踏实。”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渐渐褪去。
城门口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灯罩洒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片柔和的光晕。
凌尘回头望了眼还在原地敬礼的赵非,玄甲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
又看了看身边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天官,还有小心翼翼踩着灯笼光晕,脚步渐渐轻快起来的克己与星月,嘴角的笑意愈发深沉。
皇城的风里,混着街边食肆飘来的糖糕香,还有市井间的喧嚣人声,终于有了熟悉的、家的味道。
暮色如墨汁般缓缓漫过皇城的飞檐翘角,将青石板路染成深沉的黛青色,砖缝里残存的夕阳余晖,成了这浓墨底色里最后一点暖金。
凌尘带着一行人走到熟悉的巷口,脚步忽然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慢了下来。
——巷尾那座爬满深绿爬山虎的小院。
院门正虚掩着,斑驳的木门上,门轴处的铜环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清脆又温柔,像故人在耳边无声地招呼。
他停在门外,目光越过半开的门扇,精准地落在院中的葡萄架下。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这方小天地,葡萄藤比记忆里更繁茂了。
翠绿的藤蔓缠绕着木质架杆,层层叠叠的叶片织成一张绿网,将小院遮出一片清凉的荫蔽。
白浅羽正躺在一把老旧的藤编摇椅上,素色的绫罗裙摆在椅边自然垂下。
裙摆上绣着的浅淡兰草纹,被晚风拂得轻轻摆动,像一片舒展的云絮,随呼吸般起伏。
她比记忆中长开了许多,原本及肩的青丝如今绾成个松松的发髻,用一支素银簪子固定着,几缕柔软的碎发垂在颊边。
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添了几分慵懒的韵致。
阳光最后的余晖穿过葡萄叶的缝隙,在她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
鼻梁挺翘,唇瓣抿成淡淡的粉色。
褪去了当年少女的青涩娇憨,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沉静之美。
她手里还捏着本泛黄的线装书,书页被晚风掀起,发出“哗哗”的轻响,却不见她抬手去按。
——想来是看书时不小心坠入了梦乡。
睫毛纤长浓密,像两把小巧的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停着一只休憩的蝶,随时会振翅飞走。
葡萄架上垂落的青藤枝条,带着几片嫩绿叶芽,轻轻擦过她的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