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只是眉头微蹙了蹙,鼻翼轻轻翕动一下。
依旧睡得安稳,连嘴角都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不知梦到了什么惬意的光景。
凌尘的心跳突然慢了半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沉闷又温热。
四五年未见,她还是记忆里那个温柔明媚的模样,可又分明有哪里不同了。
——是眼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倦怠,还是周身那份褪去浮躁后沉淀下来的恬静?
初见时竟生出一丝恍惚的陌生。
可再看一眼,那熟悉的气息便如潮水般漫了上来。
像浸在温水里的陈年旧茶,熨帖得让人安心,连呼吸都跟着放缓了。
他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木斧的纹路,指腹一遍遍划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脑海里却翻涌着千言万语。
该先说什么?
是轻声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还是急忙解释自己为何耽搁了这么久?
该摆出怎样的神情?
是该笑着扬起嘴角,像从前那样轻松地说“我回来了”!
还是该敛去神色,先接过她大概率会递来的那杯温热花茶,再慢慢叙旧?
无数个念头在心底盘旋,让他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局促。
旁边的天官察觉到他的停顿,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指尖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小声问道:
“小凌,这位姐姐是谁呀?长得真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子呢。”
星月也跟着歪了歪小脑袋,银白的尾巴轻轻扫过凌尘的裤腿,带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
随即发出软乎乎的“先生”二字,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顺着凌尘的目光望向院中的摇椅。
克己则懂事地站在一旁,灰棕色的鼠耳微微竖着,警惕地捕捉着院内的动静,却又懂事地抿紧嘴唇,没敢发出半点声响。
只是悄悄抬眼,打量着院中的景象,又飞快地低下头,生怕打扰了这份宁静。
凌尘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涌入带着草木清香的晚风,像是要把心头的波澜轻轻压下去。
他忽然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琢磨那些斟酌许久的措辞。
——再多的准备,都抵不过一句最真实的“我回来了”。
他抬脚迈进院门,脚踩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
一步步走到葡萄架下,距离摇椅不过三尺远时。
摇椅上的人似乎被这细微的声响惊动了,纤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曾映着书院满树杏花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瞳孔里还带着初醒的朦胧水汽,像蒙着一层薄纱。
随即便是瞬间的怔忡,眼波凝滞不动。
最后,那层水汽渐渐聚成细碎的光点,漾开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将他的身影清晰地映在眼底。
“你……”
她刚要开口,声音却像被砂纸轻轻磨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手里的线装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书页顺势散开,露出里面夹着的半片干枯的杏花。
花瓣虽已失去往日的粉嫩,却依旧保持着绽放的姿态,像在执着地守护着一段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