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那天的阳光很烈,照得凌云额角的汗闪闪发光,像头被激怒却又恪守底线的倔强小兽。
“我突然想,不如和这个陌生人说说话吧,哪怕只是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于是她鼓起勇气,邀请他同游市井,听他讲练剑时的迷茫,讲自己总想变得更强却屡屡受挫的委屈,听他说对未来的困惑与期许;
她也偶尔开口,说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不知不觉就从市井走到了湖边,从烈日当空走到了暮色四合。
“当离别时,你问我名字时,我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苏瑶的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带着点释然的温柔,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去。
“我说明天告诉你,其实是给自己留了个念想
——万一,明天醒来,我就想活下去了呢?
万一,这个陌生人,能成为我活下去的理由呢?”
“后来的事,你该都还记得吧。
之后,我们便约定好,要一起走遍这大唐的山河湖海。
一路上,风雨兼程,你总把我护在身后,为我遮风挡雨,替我驱散所有寒凉;
而我,便陪着你,听你诉说练剑的烦忧,为你抚平心底的迷茫与伤痕。
夜里,我们就坐在星空下闲谈,你同我讲挥剑时的快意,讲对武道的执着,我便跟你说书中的趣事,说那些藏在字句里的山河与温柔。
就这般,朝夕相伴,冷暖相依,不知不觉间,竟已一同走过了四个春秋。”
“这四年!”
苏瑶望着他,眼底的雾气渐渐散去,亮得像落满了星光。
她微微倾身,凑近凌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指尖轻轻捧着他的脸颊,语气虔诚而温柔。
“我大概是喜欢上你了,不是一时兴起,是日积月累的欢喜,是刻进心底的依赖。
而你,凌云,你也成了我活下去的理由,是我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
湖面的晨雾渐渐散去,露出清澈透亮的水色,粼粼波光映着亭中相握的手,映着两人眼底的光,映着彼此深情的眉眼。
风穿过亭角,带着墨香与水汽,轻轻拂过两人的发梢,将那些沉重的过往、孤寂的委屈轻轻吹散。
只留下此刻的坦诚与温暖,留下指尖相抵的温柔,留下心底汹涌的爱意。
凌云抬手,轻轻将苏瑶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像呵护易碎的珍宝,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墨香,低声道:
“不止是你,苏瑶,你也是我的光,是我此生唯一的执念与归宿。”
怀中的人微微一颤,随即抬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唇角终于扬起一抹真正释然的笑意,眼底的星光,愈发璀璨。
风渐渐歇了,国子监的松柏褪去了方才的絮语,枝叶舒展着沉静下来,只余下晨露顺着松针、柏叶的纹路缓缓滚落。
“嗒、嗒”轻响,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细碎的湿痕,漫着清冽的草木气息。
凌云与苏瑶手牵着手,走在覆满青苔的大道上,青苔浸了晨露,滑腻微凉,却衬得两人掌心的温度愈发灼热。
朱红廊柱在晨光里投下笔直的影,纹路间还凝着未干的露水,像他们此刻坦荡无滞的心意,不掺半分犹豫。
凌云忽然停下脚步,身形微顿,随即缓缓转头,目光稳稳落在身旁的苏瑶身上。
他眼底盛着晨光,却比晨光更甚,亮得灼人,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