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凌云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滞,脸上的从容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无措。
他下意识地抬了抬手,又缓缓落下。
——他对苏瑶的心意,如崖间青松般坚定,如寒夜星火般炽热。
四年大唐历练,风雨同舟,他替她挡过流矢暗箭,替她熬过热病缠身的寒夜。
那份情愫早已融入骨血,无需言说,也无可置疑。
可赵爷爷的问题,却让他犯了难。
——心意二字,无形无质,摸不着、看不见,如何才能在片刻之间,向几位严苛的长辈,证明这份深沉?
他垂眸沉思,喉结轻轻滚动:
语言最是便捷,一句“我心悦你”便能脱口而出。
可这般轻飘飘的话语,终究太过浅薄,经不起推敲,也难以让人信服;
行动虽能见真心,四年相伴的点点滴滴皆是佐证。
可日久见人心,眼下片刻光景,又如何能将那份漫长的守护一一呈现?
更何况,世间不乏精于伪装之人,一时的周全与体贴,亦可能是刻意排练的表演;
而藏在朝夕相处里的细碎心意,是晨起时温好的汤药、是遇险时挡在身前的背影、是深夜赶路时并肩的脚步。
那些细碎的温暖散在每分每秒,却难在一时半刻间,完整地铺展在众人眼前。
感情本就是模糊的,是心有灵犀的默契,是心意相通的契合,说不清,道不明,更难用规矩衡量、用言行证明。
凌云沉默片刻,脑海中翻涌着与苏瑶相伴的点滴,指尖无意识地触碰着腰间木剑的剑鞘,却始终想不出一个能让长辈全然信服的答案。
可就在他心神微动的刹那。
腰间的木剑似有感应,微微震颤,发出“嗡——”的一声轻鸣,剑鞘摩挲着指尖,带着几分温热的悸动。
凌云忽然眸色一亮,眼底的无措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了然与坚定。
——他的剑,随他心意而动,他的心意,便藏在剑势之中。
只见他缓缓抬眸,目光越过几位长辈,稳稳落在人群后的苏瑶身上。
而后抬手,指尖轻抬,缓缓朝天一指,动作舒展而沉稳,没有半分仓促。
“铮——”一声清越的剑鸣划破寂静,背后的木剑骤然出鞘。
剑身泛着温润的哑光,如一道流光掠空,稳稳悬浮在他身前,剑穗轻轻摇曳,带着细碎的风声。
凌云缓缓闭上双眼,长睫轻颤,周身气息渐渐沉淀,指尖微微捻动,似在牵引着周身的灵力;
再睁眼时,眼底已然褪去所有杂念,只剩下纯粹而浓烈的爱意。
目光灼灼,满心满眼皆是苏瑶的身影,无半分旁骛,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成了两人的陪衬。
下一刻,他手腕轻旋,指节微扣,悬浮的木剑便随心意而动,剑势流转间,没有半分凌厉的杀气,唯有温柔而深沉的缱绻。
——那是独属于凌云的爱之剑势,如流水般环绕在凌云与苏瑶之间,丝丝缕缕,层层叠叠,将两人轻轻笼罩。
剑势所及之处,带着几分淡淡的威压,让几位长辈下意识地微微凝神。
可更让人动容的,是其中蕴含的深情,炽热而不灼人,深沉而不晦涩。
如春日暖风拂过心尖,如秋夜星河漫过眼底,将凌云未曾言说的心意,尽数化作剑势,铺展在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