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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七日修复永恒(1 / 2)

陈旧的木工工作室里弥漫着桐木和清漆的独特气息。林深的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雕刻工具,窗外是南方小镇特有的湿润景致——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远山如黛,几缕晨雾缠绵不散。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把半成品梳子,指尖轻抚过已经打磨光滑的梳齿。

“林师傅,有人找!”楼下传来房东的喊声。

林深放下工具,擦了擦手。这个时间点,会是谁呢?他走下吱吱作响的木楼梯,看见房东身旁站着一个年轻女子,一袭浅杏色长裙,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子。

“您是林深师傅吗?我叫苏雨,是杨柳介绍我来的。”女子声音清柔,眼中带着些许急切。

林深点点头。杨柳是他艺术学院的旧识,如今在省城做策展人。

“听说您擅长修复旧木器,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希望能请您帮忙。”苏雨打开手中的木盒,里面躺着一把断裂的桃木梳。梳子的做工精致,梳背上雕刻着缠枝莲纹样,但不幸从中间断裂,只剩几缕细木丝相连。

“这把梳子对我有特殊意义。”苏雨轻声道,“是我外婆留下的,她去世前一直用这把梳子为失明的外公梳头。”

林深接过木盒,仔细端详。梳子虽然断裂,但木质依然温润,显然被长久使用和妥善保管。梳背上有一处不明显的刻字——“执子之手”。

“断裂得很彻底,修复后也可能留下痕迹。”林深实话实说。

“不需要完美如初,只要能继续用就好。”苏雨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我下周日要参加一个重要活动,希望在那之前能修好。时间够吗?”

林深计算了一下手头的工作:“一周时间应该足够。不过修复过程中可能需要你提供一些使用习惯的信息,这样修复后才能更贴合手感。”

“那我每天过来看看进度?”苏雨试探地问。

林深本想拒绝,他不喜欢工作时有旁人观看,但看到苏雨期待的眼神,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我上午都在工作室。”

送走苏雨后,林深将梳子放在工作台的软布上,打开台灯仔细检查。这把梳子的制作工艺相当考究,木质也属上乘,至少是七八十年前的作品。他想象着这把梳子曾经梳理过的青丝,如今已化作尘土,而梳子却留了下来,承载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第二天清晨,林深刚开始工作,就听见了轻轻的敲门声。苏雨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篮。

“早上好,我带了老街那家的桂花糕,算是提前感谢。”她笑着说,阳光恰好照在她微微卷曲的发梢上。

林深请她进来,给她搬了把椅子。工作室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墙上挂着各种木工工具,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最里面的书架塞满了关于木工和艺术的书籍。

“修复的第一步是分析断裂面,确定最佳的连接方式。”林深像是在对学生讲解,同时用放大镜仔细观察梳子的断裂处。

苏雨安静地看着,不时点头。当林深开始调配胶水时,她才开口:

“外婆说,这把梳子是外公在他们订婚时亲手制作的。那时战乱刚过,物资匮乏,外公特意从一块祖传的桃木板上裁下一小块,花了整整一个月雕刻而成。”

林深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你外公是木匠?”

“不,他是教书先生,做梳子完全是自学。”苏雨眼中泛起温柔的光,“外婆说,他手上被刻刀划了无数口子,但坚持要亲手做一件订婚信物。”

林深若有所思。他取来一把自己半年前制作的梳子,递给苏雨:“你觉得这把的手感如何?”

苏雨接过,轻轻梳理自己的发梢:“很顺滑,梳齿的弧度刚好贴合头皮。”

“但还不够完美。”林深指着梳齿与梳背的连接处,“这里的过渡可以更圆润一些。”

苏雨惊讶于他的苛刻:“我觉得已经很好了啊。”

林深摇头:“好的木工,不仅要看起来美观,更要符合人体工学。一把梳子,应该像是手的延伸,不费力就能梳理秀发。”

“所以你才这么了解梳子?”苏雨好奇地问。

林深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继续手中的工作。他将特制的木工胶小心地涂抹在断裂面上,然后用夹具固定好梳子。

“今天的工作到此为止,胶需要24小时固化。”

苏雨识趣地没有追问。她起身告辞,临走前瞥见工作台一角摆着一个小相框,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年轻男子和一个小男孩在工作室里的合影。

第三天,苏雨来时带了一壶自制的花果茶。她倒了一杯递给林深,茶水中漂浮着几朵干燥的茉莉花,清香扑鼻。

“今天能看看梳子吗?”她问。

林深取下夹具,断裂的部分已经初步连接,但接口处仍明显可见。

“接下来要用木粉混合胶水填补缝隙,然后打磨平整。”林深解释道,“最关键的是匹配木料的颜色,让修补处尽可能不明显。”

苏雨靠近了些,低头观察梳子。她的发丝轻轻扫过林深的手背,有一种柔软的痒意。

“桃木的纹理很特别,年轮之间颜色有细微差异。”林深不动声色地移开一点距离,指向梳子的木质。

“外公选择桃木,是因为外婆喜欢桃花。”苏雨微笑道,“他们说老家的院子里曾有一棵百年桃树,每年春天花开如霞。战乱中桃树被毁,院子也荒废了,外公就用那棵桃树的木材做了这把梳子。”

“用有百年树龄的桃木做梳子,你外公很有眼光。”林深由衷赞叹。

他取出一盒木粉,开始按不同比例调配颜色。苏雨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偶尔递个工具。阳光透过窗户,在工作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只有砂纸打磨木头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你似乎很享受这样的工作。”苏雨终于打破沉默。

林深手中的动作不停:“木头是有生命的材料,它记录着岁月的痕迹。修复一件旧木器,就像是与它的过去对话。”

“就像医生治疗病人?”苏雨调侃道。

“更像是在延续一段故事。”林深难得地微笑了一下。

第四天,下雨了。雨点敲打着工作室的瓦片屋顶,发出清脆的声响。苏雨到来时,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片。林深递给她一条干净毛巾。

“谢谢。”苏雨擦着头发,看向工作台,“今天进行到哪一步了?”

“已经开始打磨修补处了。”林深举起梳子对着光,“你看,这里的颜色已经接近原木,但细看还是能看出区别。”

苏雨凑近仔细端详:“确实,不过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对收藏者来说,修复的痕迹会影响价值。但对使用者来说,这些痕迹本身就是故事的一部分。”林深说。

苏雨若有所思:“就像外婆手上的皱纹,记录着她与外公共度的岁月。”

林深点头,继续手中的打磨工作。砂纸在木梳上来回运动,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能让我试试吗?”苏雨突然问。

林深有些惊讶,但还是将砂纸递给她,示范正确的姿势:“要顺着木材的纹理,力度均匀。”

苏雨学着他的样子,小心地打磨梳背。她的动作生涩但认真,有几缕头发滑落额前,她也只是轻轻吹开。

“你做得很好。”林深由衷称赞。

苏雨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其实我是美术老师,教孩子们绘画和手工。但木工活还是第一次尝试。”

“难怪你手这么稳。”林深恍然大悟。

雨渐渐小了,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工作室里,两人轮流打磨着那把古老的梳子,偶尔交谈几句,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工作。不知不觉,一个下午过去了。

第五天,苏雨到来时,林深正在为梳子做最后一道打磨工序。修补处已经几乎看不出痕迹,只有对着特定角度的光线,才能发现一丝不同。

“太神奇了。”苏雨接过梳子,指尖轻抚过曾经断裂的地方,“简直像魔法一样。”

“不是魔法,只是耐心和技巧。”林深从工作台下拿出一个小木盒,“这是送给修复后梳子的礼物。”

苏雨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浅蓝色的真丝布料,边缘绣着细小的桃花图案。

“梳子套?”她惊讶地问。

“旧的已经破损不堪,我按照记忆中的样式重新做了一个。”林深语气平静,“你外婆的梳子应该有个像样的家。”

苏雨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你怎么知道原来的梳子套是什么样子的?”

“从梳背上磨损的图案推测的。”林深指着工作台上的放大镜,“丝绸的纤维会嵌入木纹中,留下痕迹。”

苏雨轻轻将修复好的梳子放入新的梳子套中,尺寸刚好合适。

“外婆一定会很高兴。”她轻声说。

林深犹豫了一下,问道:“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要修复这把梳子吗?”

苏雨抚摸着梳子套上的刺绣:“下周日是我外公的百岁寿辰,也是外婆去世十周年祭日。我想把修好的梳子带给他,他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手指依然敏感,一定能认出这把陪伴他们六十多年的梳子。”

林深若有所思地点头。

第六天,苏雨没有如约前来。林深等了一上午,工作室始终只有他一个人。他完成了梳子的最后一道上油工序,木梳在手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几乎看不出曾经断裂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