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星语者(1 / 2)

维多利亚港的暮色,是城市最温柔的时刻。

夕阳的余晖将海水染成金红色,游轮缓缓驶过,留下细碎的波纹。夏晚靠在栏杆上,海风轻拂着她的长发,带来淡淡的咸味和远处餐厅飘来的晚餐香气。林星从背后环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

“你看,”他指着逐渐显现的第一颗星,“那是织女星。”

夏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你怎么知道的?它们看起来都一样。”

林星笑了,呼吸拂过她的耳畔:“不一样。每颗星都有自己的故事。你看那颗,”他移动手指,“是牛郎星。他们之间隔着银河,每年七夕才能相见一次。”

“真浪漫。”夏晚轻声说。

“其实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十六光年。”林星补充道,“就算他们想给对方发条信息,也要十六年才能收到回复。”

夏晚转过身,假装生气地捶他的胸口:“林星,你太不解风情了!”

林星笑着抓住她的手:“但你知道吗?在宇宙尺度上,十六年不过是一瞬。而相比那些距离我们几百万光年的星星,织女和牛郎已经算邻居了。”他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所以每次我们看到它们,其实都是在见证一场跨越时空的重逢。”

夏晚靠在他怀里,看着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像被谁撒了一把钻石在天鹅绒上。

初遇

他们的初遇,始于一场雨。

三年前的四月,香港突然下起倾盆大雨。刚从图书馆出来的夏晚狼狈地躲进最近的教学楼门廊,湿透的白衬衫紧贴着皮肤。她懊恼地看着外面的雨幕,没注意到身旁有人。

“给。”

一条干净的白手帕出现在她眼前。她抬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里拿着两把伞。

“谢谢。”她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你怎么有两把伞?”

“常备一把在包里,”男生微笑,“香港的天气说变就变。”

雨势稍小后,他们一起走向宿舍区。交谈中,夏晚得知林星是天文系的研究生,而她则是音乐学院钢琴专业的学生。

“天文和音乐,好像完全不搭边。”夏晚说。

“谁说的?”林星眼睛亮了,“毕达哥拉斯就认为天体运动产生音乐,他称之为‘天体音乐’。开普勒甚至计算出了行星轨道的音高。”

夏晚被他的热情感染:“真的吗?”

“当然!如果你愿意,改天我可以详细告诉你。”他们在夏晚的宿舍楼下停下,林星将其中一把伞递给她,“这个借你。”

“那你呢?”

“我还有一把。”他拍拍背包。

后来夏晚才知道,那天林星把唯一的一把伞借给了她,自己淋雨回了宿舍,还因此感冒了一周。

星空下的钢琴

第二次见面,是林星邀请夏晚去天文台观星。

“今晚有流星雨,每小时大概能看到二十颗。”电话里,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夏晚犹豫了,晚上十点的郊野公园,和一个几乎陌生的男生。但最终,好奇心战胜了顾虑。

林星带了两件厚外套、热可可和一台便携望远镜。他们爬上一个小山坡,铺开毯子。远离城市光害的夜空,是夏晚从未见过的景象。

“那是猎户座,”林星指着天空,“最容易认的星座之一。你看那三颗排成一条线的,是他的腰带。”

夏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忽然,一道银线划过夜空。

“流星!”她惊呼。

“快许愿!”

夏晚闭上眼睛,又马上睁开,怕错过下一颗。那一晚,他们看到了三十多颗流星,喝了三杯热可可,聊了无数话题。

凌晨三点,夏晚困得靠在林星肩上。林星轻轻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盖着他的外套,而林星正聚精会神地调整望远镜。

“你一夜没睡?”

“睡了会儿,”他揉揉眼睛,“但不想错过任何一颗流星。”

回程的车上,林星说:“下周学校音乐厅有你的演奏会,我能去吗?”

夏晚惊讶:“你怎么知道?”

“海报贴得到处都是。”他有点不好意思,“我想听听‘人间音乐’和‘天体音乐’有什么不同。”

演奏会那天,林星坐在第三排。夏晚弹奏肖邦的《夜曲》时,特意望向他的方向。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专注。

演出结束后,林星在后台等她,手里拿着一小束满天星。

“为什么要叫它‘满天星’?”回去的路上,夏晚问。

“因为它的小白花像星星一样。”林星说,“虽然没有玫瑰那么华丽,但很像你弹的《夜曲》——安静、细腻,却能照亮整个夜空。”

夏晚的脸红了,幸好夜色掩盖了她的羞涩。

他们的第三次约会,林星带她去了一个废弃的灯塔。

“这是香港最古老的灯塔之一,”他一边爬锈迹斑斑的螺旋楼梯一边解释,“上世纪七十年代就停用了,但视野是最好的。”

灯塔顶部的平台上,海风强劲。林星支起三脚架,调试他的相机。夏晚则被眼前的全景震撼——270度的海景,远处岛屿的点点灯光,以及头顶无垠的星空。

“我想给你拍张照,”林星说,“以星空为背景。”

夏晚靠在栏杆上,海风吹起她的长发。林星按下快门,然后走到她身边,指着相机屏幕:“你看。”

照片中的她微微侧脸,身后是深邃的星空和一条淡淡的银河。

“真美。”她轻声说。

“是你美。”林星脱口而出,随即有些慌乱,“我是说...构图很好。”

夏晚笑了,靠近他,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那一吻后,空气中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他们并肩坐着,肩膀相触,看星星缓慢移动。林星给她讲星座神话,夏晚则哼起轻柔的旋律。

“这是什么曲子?”林星问。

“刚刚即兴的,”夏晚说,“叫《灯塔星空》。”

林星认真地看着她:“你可以把它写下来吗?我想听完整的版本。”

一个月后,夏晚在灯塔上为林星弹奏了完整的《灯塔星空》。她带来了一台折叠电子钢琴,虽然音质无法与音乐厅的三角钢琴相比,但在星空下,在海风中,这首曲子有了独特的生命力。

“这是我最喜欢的音乐会。”演奏结束后,林星说。

“没有观众,没有掌声?”

“有整个宇宙的星星作为观众,”他指向天空,“它们的闪烁就是掌声。”

日常的小确幸

相爱后的日子,是由无数小事串联起来的。

林星习惯早起,夏晚则是夜猫子。为了能一起吃早餐,林星会计算好时间,在夏晚起床前十分钟开始煎蛋,这样她洗漱完时,早餐刚好上桌。

“今天的蛋形状很完美。”夏晚有一次评论道。

“因为锅是新买的,”林星自豪地说,“专门选了小的平底锅,一次只能煎一个蛋,但形状可以控制。”

夏晚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人,连煎蛋的形状都在乎。

夏晚则会在林星熬夜观测时,为他准备宵夜。她知道他偏爱咸食,所以常做简单的云吞面或三明治。有一次,她特意学了星座饼干,用模具压出猎户座、大熊座等形状,烤好后装在星空图案的罐子里,悄悄放在天文台的工作台上。

林星发现后,发来一条信息:“饼干太美,舍不得吃。”

夏晚回复:“吃掉才是对厨师最大的赞美。”

五分钟后,林星发来一张照片——猎户座饼干少了一条“腰带”。

“从最明显的开始吃。”他的信息这样写道。

他们喜欢周末探索香港的小角落。有一次,林星带夏晚去元朗寻找传说中的“星空池塘”。

“当地人传说,在特定季节的晴朗夜晚,池塘能倒映出整片星空,看起来就像天空掉进水里。”林星一边查看地图一边说。

他们走了一个小时的山路,终于找到那个隐蔽的池塘。时值盛夏,池塘边萤火虫飞舞,与倒映的星光相映成趣。

“真美。”夏晚轻声说,生怕打破这份宁静。

林星从包里拿出一盏小灯和两本书:“我想在这里读诗给你听。”

他选了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在星空和萤火虫的环绕下,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夏晚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让诗句与自然的声音交织。

回去的路上,夏晚说:“我也有东西给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录音机,按下播放键。里面是她用钢琴为刚才那首诗配的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