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微风拂过古镇的石板路,青禾坐在民宿二楼的露台,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发呆。她是来这个叫“云栖”的地方散心的,为期十天的假期,一半已经过去。不知为何,这个安静得只听得到鸟鸣和水声的地方,竟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
“青禾小姐,早餐准备好了。”楼下传来民宿老板娘温和的声音。
“来了。”青禾应了一声,慢悠悠地下楼。
这是她来到云栖镇的第六天,已经习惯了这里的节奏。早晨在鸟鸣中醒来,夜晚伴着蛙声入睡。除了几对情侣和一家三口,整个民宿只有她一个独行客。
“今天天气真好,适合去后山走走。”老板娘端上刚出锅的米粉,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花生,“山上的栀子花应该开了,那个香啊,能飘好几里呢。”
栀子花。青禾心里一动,她想起大学时校园里那片栀子花丛,每到这个季节,整个校园都弥漫着那股清甜的香气。她和他,就是在栀子花丛旁认识的。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青禾,快迟到了!”室友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回忆。青禾匆匆吃完早饭,回房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背上相机出了门。
往山上去的石阶蜿蜒曲折,两旁是茂密的竹林。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越往上走,那熟悉的香气就越发清晰。
转过一个弯,大片的栀子花猝不及防地闯入视线。洁白的花朵在墨绿的叶片间舒展,层层叠叠,像铺在山坡上的雪。青禾站在花丛边,深吸一口气,那香气直入肺腑,勾起深藏心底的记忆。
“你也喜欢栀子花吗?”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旁边传来。青禾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男人,大约三十岁上下,手里拿着一本素描本,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嗯,大学时校园里有很多。”青禾简短地回答,不太想与陌生人过多交谈。
“这里的栀子花特别香,据说是因为土壤和气候的关系。”男人自顾自地说道,似乎并不介意青禾的冷淡,“每年这个季节,我都会来这里写生。”
青禾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素描本上,正是一丛栀子花的草图。
“画得真好。”她由衷地赞叹。画中的花朵不仅有形,更有一种呼之欲出的生机。
“谢谢。”男人微笑,“我叫顾星辰,是美术学院老师,来这边采风。”
“林青禾。”青禾简单介绍自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是这里的常客?”
“差不多,每年都会来一两次。”顾星辰合上素描本,“我正准备下山,要一起吗?我知道一条近路,风景更好。”
青禾本想拒绝,但看着对方清澈的眼神,又改变了主意。也许是太久没和人好好说话了,她点了点头。
下山的路确实更美,沿途能看到不同种类的野花,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顾星辰是个很好的向导,知道许多关于植物的知识,讲话也风趣,青禾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你一个人来旅行?”走到半山腰的凉亭时,顾星辰问。
“嗯,想换个环境散散心。”青禾没有多解释。
顾星辰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和两个小巧的杯子:“喝点薄荷茶?我自己带的。”
茶水温热,带着薄荷的清凉和蜂蜜的甜,顺着喉咙滑下,抚平了青禾心中莫名的焦虑。
“这里的栀子花开得真好。”顾星辰望着山下的花海,“我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正下着小雨,整片山坡上都是雨打花瓣的声音,香气被雨水激发出来,更加浓郁。”
青禾静静地听着,突然想起那个雨天的午后。他和她挤在一把伞下,走过校园的栀子花丛。雨水打湿了她的左肩,他却将伞完全倾向她的一边,自己的右肩湿透了也不在意。那是他们刚确定关系不久,每个细节都小心翼翼,每个瞬间都刻骨铭心。
“你好像有很多心事。”顾星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青禾苦笑:“很明显吗?”
“一个人来这种安静地方的人,大多带着故事。”顾星辰说,“但这里的山水有治愈的力量,待久了,心境会开阔很多。”
他们在凉亭休息了一会儿,继续下山。回到民宿时,已是中午。意外的是,顾星辰也住在这里,房间就在青禾隔壁。
“原来我们是邻居。”顾星辰笑道,“下午我打算去镇上写生,要不要一起?我知道一家很好的茶馆,他们家的桂花糕是一绝。”
青禾想了想,答应了。独自一人逛了这么多天,有个人作伴也不错。
午后的古镇宁静祥和,青石板路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顾星辰带青禾去的茶馆坐落在一座小桥上,,看到顾星辰,笑着打招呼:“顾老师又来啦,这位是?”
“朋友,林小姐。”顾星辰自然地介绍,“给我们来一壶碧螺春,两份桂花糕。”
茶馆的二楼视野极好,能看到整个古镇的屋顶和远处的山脉。顾星辰拿出素描本开始画画,青禾则静静地看着风景。时间仿佛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你和我想象中的美术老师不太一样。”青禾打破沉默。
“哦?想象中是什么样?”顾星辰饶有兴趣地问。
“嗯……更有艺术家的不羁?”青禾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
顾星辰笑了:“那是年轻时的样子。记得刚毕业那会儿,留长发,穿破洞牛仔裤,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特别的艺术家。现在嘛,更愿意舒舒服服地做自己。”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真正的艺术家?”青禾问。
顾星辰想了想:“不是外表,也不是头衔。是能否在生活中发现美,能否用作品触动人心。就像这些普通的桂花糕,”他拿起一块,“在会做的人手里,就能成为艺术品。”
青禾尝了一口桂花糕,软糯香甜,确实是她吃过最好吃的。
“你这次是来采风,准备画什么主题?”她问。
“还没完全想好。”顾星辰望向窗外,“可能是‘时光的印记’之类的,这个古镇保留了很多旧时光的痕迹,很有意思。”
接下来的几天,青禾和顾星辰几乎形影不离。他们一起去看了古镇的手工艺人制作油纸伞,去听了当地老人唱的古老山歌,还去了一座有千年历史的寺庙。顾星辰画了许多速写,青禾则用相机记录下每一个瞬间。
青禾发现,和顾星辰在一起时,她会不自觉地忘记那些烦恼,享受当下的美好。顾星辰细心、体贴,总能在她需要时恰到好处地递上一杯水,或是在她走累时提议休息。他懂得很多,但从不炫耀,只是分享。
第七天傍晚,他们坐在河边看夕阳。天空从橙色渐变到紫红,倒映在水面上,美得不真实。
“青禾,你有爱过人吗?”顾星辰突然问。
青禾一怔,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觉得,你眼睛里藏着很深的感情,像是经历过什么。”顾星辰转头看她,眼神温柔,“如果不愿意说,没关系的。”
青禾沉默了许久,久到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山后,天边只剩下一抹微光。
“有。”她终于开口,“大学时,很认真地爱过一个人。”
顾星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叫陈默,是我的学长。我们相识在栀子花开的季节,相恋了三年。”青禾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时候觉得,这辈子就是他了。我们规划过未来,要在哪个城市定居,要养一只猫,周末一起做饭。很普通,但很幸福。”
“后来呢?”
“后来他得到一个去国外深造的机会,非常好的机会,是他梦寐以求的。我支持他去,我们说好,等他两年,两年后我就申请去他那里。”青禾停顿了一下,“开始的一年还好,虽然有时差,但每天都会视频。第二年,他的消息越来越少,总说忙。再后来,他提出了分手。”
河水静静地流淌,带走落花,也带走了沉默。
“他说,距离太远,感情淡了。他说对不起,但不想再耽误我。”青禾苦笑,“很老套的故事,对吧?”
顾星辰递给她一张纸巾,青禾这才发现自己在流泪。
“不是老套。”顾星辰说,“每一段真诚的感情都是独一无二的。只是有时候,人生轨迹会分岔,不是谁的错。”
“我用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青禾擦干眼泪,“但这次来之前,我得知他要结婚了,和一个外国女孩。突然就觉得,过去的七年像一场梦,只有我一个人还困在里面。”
顾星辰握住她的手,温暖从掌心传递过来:“青禾,你知道吗?栀子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和‘一生的守候’。但它也代表着‘新的开始’,因为它总是在初夏绽放,预示着夏天的到来。”
青禾抬起头,对上他真诚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