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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萤火虫森林(1 / 2)

春天来临的时候,林默第一次见到那座山间小木屋。

作为一名自由插画师,她厌倦了城市的喧嚣和甲方无休止的修改意见,于是收拾行囊来到了这片被誉为“萤火森林”的地方。中介说,山顶木屋的主人出国了,正想找个爱护房子的人短期居住。林默当即决定租下它,为期三个月。

木屋比想象中更加精致,全木结构,门前有一片开满野花的平台,正对着层层叠叠的森林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屋内陈设简单却舒适,最吸引林默的是那扇几乎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但当她打开画具箱时,心沉了下来——匆忙收拾时竟然忘了带最重要的群青和赭石色颜料。

她依稀记得来时路上看到过山脚下有个小镇。“也许那里会有美术用品店。”林默想着,换上登山鞋,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下走去。

小镇比想象中更小,只有一条主街,几家店铺懒洋洋地敞着门。林默问了几个人,才在街角找到一家兼卖文具和画材的老旧店铺。

“群青?赭石?”店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扶了扶老花镜,“现在很少有人用这些传统的颜料了。不过...”她顿了顿,“对面咖啡馆的老板好像画画,你可以问问他。”

林默谢过老太太,穿过街道,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轻响,咖啡香气扑面而来。店内只有一位客人,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摊开一本速写本。

“您好,”林默走向吧台,“请问店主在吗?”

窗边的男人抬起头,“我就是。需要什么?”

林默转过身,第一次看清他的样子。三十岁左右,浅灰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头发微乱,眼睛是那种罕见的琥珀色,在午后的阳光下像流动的蜂蜜。他手边放着一杯咖啡,速写本上是一幅未完成的森林素描,线条干净利落。

“我是山顶木屋新来的租客,想问问你有没有群青和赭石色颜料,可以卖给我一些吗?”林默有些不好意思,“或者告诉我哪里可以买到。”

男人微微扬起眉毛,“画家?”

“插画师。暂时。”

他起身走向后间,片刻后拿着两个小罐出来,“这些应该够用一段时间。不用钱,算是欢迎新邻居的礼物。”

林默惊讶地接过颜料罐,看到标签上手写的日期——已经开封三年了。“你也是画家?”

“曾经是。”他淡淡地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我叫陆川。需要咖啡吗?算我请客。”

“林默。”她报上名字,犹豫了一下,“那就谢谢了。拿铁,不加糖。”

陆川点点头,转身开始操作咖啡机。林默注意到他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什么旧伤。他的动作熟练而专注,仿佛正在创作一件艺术品,而非简单地制作咖啡。

“你的画,”林默看向窗边的速写本,“线条很美。”

陆川没有回头,“只是随便画画。很久没认真创作了。”

咖啡很快做好,陆川端过来时,林默注意到杯中的拉花是一只简笔的小鸟,灵动得仿佛下一秒就会飞起来。

“谢谢,这拉花...”

“练了很多年。”陆川简短地回答,重新坐回窗边,却没有继续画画,只是望着窗外。

林默识趣地没有多问,安静地喝完咖啡,再次道谢后离开了咖啡馆。回山上的路上,她不时回头望向小镇,想着那个眼神里藏着故事的男人。

第二天清晨,林默被鸟鸣唤醒。她在平台上摆好画架,准备捕捉晨光中的森林。刚调好色,却发现蓝色系还是不够用——陆川给的群青比想象中少。

“也许我该买些还给他。”林默想着,再次下山。

咖啡馆刚开门,陆川正在擦拭桌椅。看到林默,他微微点头,“颜料不够?”

林默有些窘迫,“我想还是应该付钱,或者你告诉我哪里能买到整支的。”

陆川放下抹布,“这种传统颜料城里才买得到。如果你不急,我可以分你一些我收藏的。”

“你收藏颜料?”

陆川没有回答,示意林默跟上。他推开后门,领她穿过一个小庭院,来到一间独立的工作室。门打开的瞬间,林默屏住了呼吸。

工作室比咖啡馆本身还大,三面墙全是架子,整齐地排列着各种颜料罐、画笔和画具。北面是一整面玻璃窗,光线均匀地洒在中央的大画桌上。最震撼的是墙上挂着的几幅油画——森林深处、晨雾中的山峦、夜空中流淌的星河,笔触大胆,色彩浓郁,充满生命力。

“这些都是你画的?”林默轻声问,被一幅描绘萤火虫森林的夜景深深吸引。画中,无数光点在黑暗中闪烁,如梦似幻。

陆川“嗯”了一声,从一个柜子里取出几管未开封的颜料,“这些应该够你用一阵子。”

“你画得这么好,为什么...”林默话说一半停住了,意识到这或许是个冒昧的问题。

陆川似乎不在意,只是淡淡地说:“创作需要理由,而我现在找不到那个理由。”他顿了顿,看向林默,“你需要模特吗?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要画森林,我知道一些游客不知道的地方。”

林默眼睛一亮,“真的?会不会太麻烦你?”

“反正店里下午客人少,我可以带你去几个地方。”陆川看了看表,“两小时后,我在山脚岔路口等你?”

约定好后,林默带着颜料回到木屋,心却莫名地雀跃。她选了一处山泉旁的石滩作为第一个写生点,陆川准时出现,还带了一壶自制的柠檬薄荷水。

“这里的光影变化很快,”陆川指着远处一片桦树林,“如果你能捕捉到下午三点左右的光线,树干的银色会格外迷人。”

林默架起画架,陆川则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坐下,拿出速写本。两人没有交谈,只有画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山泉的潺潺水声。林默偶尔抬头,发现陆川在画她,但当她看过去时,他就移开了目光。

这样的写生持续了三天,每天下午他们都会去不同的地方。林默渐渐发现,陆川对这片森林了如指掌——他知道哪里的野花开得最盛,哪里的苔藓最柔软,甚至能根据鸟鸣判断天气变化。

第四天,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打乱了计划。林默本打算在木屋创作,却听到敲门声。陆川撑着一把黑色雨伞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藤篮。

“下雨天最适合喝汤,”他简单地说,仿佛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我多做了些。”

林默邀请他进屋。陆川带来的不仅是汤,还有刚烤的面包和一小瓶自制的果酱。他们在窗边的小桌前坐下,看着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远处山峦笼罩在薄雾中。

“你为什么选择来这里?”陆川突然问。

林默搅拌着热汤,“城市让我喘不过气。我画了五年商业插画,越来越觉得那些作品没有灵魂。我想找回最初画画时的感觉。”她苦笑,“听起来很矫情吧?”

陆川摇头,“一点也不。我明白那种感觉。”

雨声渐大,屋内却异常宁静。林默鼓起勇气问:“那你呢?为什么不再创作了?”

陆川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慢慢卷起左臂的袖子,露出那道疤痕,“三年前,我出了车祸,右手神经受损,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控制画笔。”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精细的笔触做不到了,手会抖。大尺幅的油画,特别是需要长时间专注的作品...我试过很多次,都失败了。”

林默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揪紧了,“可是你的速写...”

“速写没问题,小幅的、快速完成的也可以。但真正的创作...”陆川摇摇头,“需要的手部控制和持久力,我做不到了。”

“墙上的那些画...”

“都是车祸前的作品。”陆川放下袖子,“现在我偶尔画画速写,做做咖啡,这样也不错。”

但林默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不甘。那是创作者才懂的痛苦——心中有万千景象想要表达,双手却无法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