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眉梢极其细微地挑了一下,眼神瞬间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呵,”
她心底无声地嗤笑,
“打得一手好算盘啊,嫁人?然后‘意外’身亡?
死了就是夫家的责任,丞相府只需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再演一场情深义重的戏码,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能博个仁善的名声?真是……又蠢又毒。”
她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不屑表情,甚至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随即,她故意加重了脚步,裙摆在地上轻轻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又抬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
“爹爹?”
她的声音扬起,清脆悦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纯粹的陈述意味,仿佛只是路过顺便问一句,
“女儿的落雪院实在破败不堪,无法居住,您看,能不能拨几个人手去修缮一下?不然,女儿今晚怕是要去寻个客栈落脚了。”
话音清晰,字字句句都像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堂堂丞相府嫡出大小姐,回到自家府邸,竟连个遮风挡雨的破院子都没有,只能沦落到去住客栈?
这话要是传扬出去,那些看丞相府不顺眼的御史言官、那些热衷于勋贵秘闻的市井百姓,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足以把他这位“爱惜羽毛”的丞相大人给淹死。
果然,书房里瞬间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
凌正峰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因暴怒而扭曲涨红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看都没看旁边的紫洛雪一眼,劈头盖脸就朝着外面怒吼:
“李管家,李管家死哪去了?
你总管府中事务是干什么吃的,大小姐回府这么大的事,不知道安排院子吗?
一天天的尽出纰漏,我看你这差事是不想干了。”
吼声震得回廊嗡嗡作响。
一身肥肉、穿着体面绸衫的李管家连滚带爬地从旁边的花厅跑了过来,手里还捏着个账本,脸上堆满了惶恐与恰到好处的为难。
“相爷息怒,相爷息怒啊!”
李管家点头哈腰,一边擦着额头的虚汗,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扫了紫洛雪一眼,
“相爷您有所不知,前几日……前几日姨娘家来了几位表小姐探望姨娘,府里空着的几个院子,都……都暂时拨给几位表小姐住下了。
这实在是……实在是腾挪不开啊!眼下,除了落雪院……”
他故意顿了顿,脸上为难之色更重,声音也压低了些,仿佛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就……就只剩西边角门旁那个堆放杂物的破院子还空着,那地方……您看……”
他拖长了尾音,意思再明显不过:要么住落雪轩那个鬼屋,要么去跟扫帚簸箕破箩筐作伴。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