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洛雪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天真,脸上却绽开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眼神凉飕飕地盯在李管家那张油滑的脸上,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我这相府嫡出大小姐的身份,在府里管事眼中,还比不上姨娘家的几位远房表小姐来得重要呢。”
李管家被她那眼神看得后背莫名一凉,但想到姨娘和二小姐的交代,想到这位大小姐以往懦弱可欺的模样,心又定了下来,脸上挤出谄媚的笑:
“哎呦!大小姐您言重了,言重了,您通情达理,蕙质兰心,最是知道体恤下人的难处了。
小的知道您是个明白人,您放心,落雪院小的这就派人去收拾,保管让您今晚能住进去。”
他拍着胸脯保证,语气里是满满的恭敬,让人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
紫洛雪眼底闪过一丝寒意,没在反驳,逆来顺受地点了点头。
“那好,我等着。”
李管家得意的笑了笑,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吧,还不是得乖乖认命?一个没娘撑腰的嫡女,算个什么东西。
一旁的凌正峰紧绷的脸色也微不可察地缓和了一丝。
他当然乐见其成。重新修缮落雪院?那得费多少银子?给这个碍眼的女儿住,简直是浪费,能让她有个破屋子遮风挡雨,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紫洛雪将这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只当是看了一场拙劣的猴戏。
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通情达理”的笑容,甚至没再多说一个字,径直走到院子角落一个还算干净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姿态闲适,仿佛在欣赏庭院的风景,耐心地等待着那所谓的“收拾”。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淌。
书房里的凌晚晴似乎还在低声啜泣着告状。
李管家吆喝着一群懒洋洋的粗使婆子慢吞吞地往落雪轩方向挪去。
凌正峰烦躁地在书房门口踱步,时不时投来厌恶的一瞥。
紫洛雪安然坐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石凳边缘轻轻划过。
识海中,属于原主凌洛雪的记忆里父亲对她从未和颜悦色过,姨娘李氏虚伪的“关怀”,庶妹凌晚晴刻意的刁难和抢夺……
一股不属于她的悲凉和愤怒在心底深处翻涌,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化作眼底更深的冰寒。
“等着吧,”
她在心里对自己,也对那个消散的灵魂低语,
“欠下的债,一笔一笔,都要讨回来,就从这‘下马威’开始。”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相府各处次第点起了灯火。
落雪院那边,婆子们敷衍的打扫声终于彻底停歇。
紫洛雪起身,慢悠悠地踱步回去。
院子里,白日里那半人高的荒草已被胡乱铲除干净,留下满地狼藉的草根和湿漉漉的泥土。
屋内的灰尘和蛛网总算被清理掉了,露出了家具原本破败的模样。
然而,那些摇摇欲坠的桌椅依旧歪在原地,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依旧杵在房间中央,散发着陈腐的木头气味。
唯一的变化是,床上多了一床颜色发黄、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薄褥子,以及一床同样泛黄、还散发着一股浓重霉味和潮气的旧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