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在外头几年穿惯了这身……但如今回家了,总不好再穿着它,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去,别不懂事!”
呵!好一个“不懂事”,三言两语,就把“虐待嫡女”的污水盆子,轻飘飘地扣回了她头上。
紫洛雪心中冷笑翻涌,面上却将那怯懦惶恐演到了极致,仿佛被凌正峰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到,身子猛地一缩,头垂得更低,细若蚊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
“爹……爹爹……雪、雪儿这身……这身己经是最好的了……今早……今早没人给雪儿送衣服过来呀……”
她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才敢抬起湿漉漉、盛满委屈的眼眸,飞快地瞥了一眼姨娘,又像被烫到般迅速低下,
“前……前几年,晴妹妹给的那些……那些旧衣服……被……被老鼠咬了好些个洞……真、真的没法穿了……”
“嘶——”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老天爷,听见没?堂堂嫡出大小姐,穿的是庶妹不要的旧衣裳?还被老鼠咬了?”
那提着菜篮子的妇人嗓门最大,尖利的声音划破清晨的寂静。
“我的亲娘哎!这人都回来两天了,还穿着破麻布?谁信哪。说什么习惯?哄鬼呢!”
瘦高个男人嗤之以鼻,
“我看哪,什么恶奴欺主?分明是上头有人默许的,这丞相府的水,深着呢!”
“嘘!小声点,那可是当朝丞相!咱们平头百姓惹不起……”
“惹不起还不能说了?宠妾灭妻,苛待嫡女,还有没有王法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如同无形的鞭子,比凌正峰手里的牛皮鞭更狠、更毒,一下下抽打在他脸上。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涨成猪肝般的紫红,活像一个被打翻了的巨大调色盘,精彩纷呈。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那强压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猛地扭头,喷火的目光死死盯着一旁装模作样抹眼泪的姨娘身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凛冽的寒意:
“你,给雪儿准备的衣裳呢?”
姨娘被他这要吃人般的目光吓得浑身一哆嗦,手帕都掉在了地上。
她完全没料到紫洛雪会在这节骨眼上捅出这么一刀,更没料到凌正峰会把矛头直接对准她。
“衣……衣裳……”
她舌头打结,脑子一片空白,
“己……已经在做了,对,在做了,我……我这就派人,立刻,马上去成衣店买,买最好的云锦。”
“现在去买?”
凌正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濒临崩溃的野兽在嘶吼,
“你身为当家姨娘,就是这么当的家?连嫡女的体面都顾不好?若是做不了,趁早把库房钥匙交出来。”
他再也顾不得维持什么丞相风度,愤怒地扫视着台阶下那一张张或鄙夷、或嘲讽、或看热闹的脸,又瞥了一眼地上被打得血肉模糊、已然晕厥过去的李管家,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完了,全完了,这场精心策划、劳心劳力的“门楣保卫战”,非但没能挽回一丝一毫的颜面,反而成了火上浇油,让那些该死的流言蜚语如同野火燎原,烧得更旺、传得更远,这脸,算是彻底丢到姥姥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