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混合着腥臭与腐朽的恶臭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紫洛雪却恍若未闻,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妇人的反应。
直到看到那黑色血水逐渐由浓转淡,妇人脸上的灰败之气也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一些,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呼吸也变得稍微平稳绵长。
她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这番施救,看似简单,实则极耗心神。
这时,梦姑也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热水走了进来。
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褪去妇人那身被毒血浸透、散发着恶臭的破烂衣衫,用温热的布巾仔细为她擦拭身体,换上梦姑不知从哪找来的一套虽然陈旧但干净整洁的衣物,又将那污秽不堪的床单被褥全部换下。
忙碌完毕,看着床上呼吸已然平稳、脸色也不再是死灰色的姑母,梦姑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终于放松了一些,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两人将换下的污物拿到院中清洗。
阳光下,那盆清水很快变得乌黑浑浊。紫洛雪一边揉搓着衣物,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凝重:
“她所中之毒,名为‘蚀心散’,十分阴狠罕见,在她体内潜伏积累,至少有二十多年了。
毒性早已深入骨髓五脏,若非她求生意志顽强,加上一直用药吊着性命,恐怕早就……梦姑,她究竟是谁?为何会中此奇毒?”
梦姑搓洗的动作顿住了,她微低着头,清澈的水面倒映出她复杂而哀伤的神情。
沉默了片刻,她才幽幽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飘忽的回忆:
“主子,她是我姑母,姓李,年轻时是京城小有名气的接生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情绪,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我三岁那年的春天,有一天,宫里突然来了人,说是皇后娘娘即将临盆,要征召京城最好的接生婆入宫伺候。
姑母当时被选上了,她高兴得不得了,觉得这是天大的荣耀,进宫前还特意给我买了糖人,摸着我的头说,等她得了宫里的赏赐,就给我做新衣裳……”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哽咽,
“可是……自从那天她进宫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听二叔说她在宫里犯了事,遭遇了不测……”
“那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紫洛雪轻声问。
“是巧合,”
梦姑抬起头,眼中带着后怕,
“前些日子,我回京时经过一个小山村,在一条偏僻的山路边,发现了一个昏倒在地、气若游丝的乞丐婆。
我本只是想给她点水和干粮,可就在扶起她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她手背上那道熟悉的、像蜈蚣一样的伤疤……
那是小时候,我二叔酒后发疯要拿鞭子抽我,是姑母扑过来紧紧抱住我,替我挡下那一鞭留下的……我绝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