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布满了轻愁与心疼,
“我简直不敢相信,当年那个爽利能干的姑母,会变成眼前这个……这个形如枯槁、奄奄一息的老人。
我赶紧把她安置在这个无人知晓的破院里,偷偷请大夫,可那些大夫都摇头,说她郁结于心,又染了恶疾,已是油尽灯枯……
我只能按照那大夫给的偏方去抓药,希望能减轻她的痛苦……”
紫洛雪静静地听着,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一个入宫为皇后接生的接生婆,离奇失踪二十多年,再次出现时身中北狄皇室秘毒“蚀心散”,这背后隐藏的,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宫廷倾轧。
她伸出手,安慰地拍了拍梦姑因压抑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声音放缓:
“别担心,她体内的剧毒,我已经用银针和独门解毒丹逼出了大半,堵塞的经脉也疏通了。
日后只需按时服用我开的方子,好好调理,身体会慢慢好起来的。”
梦姑感激地看着紫洛雪,重重点头:
“嗯,谢谢主子。”
半日之后,在灵泉水和紫洛雪精湛医术的双重作用下,床上的李婆婆枯槁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终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因为长年的病痛和折磨而显得浑浊不堪,初睁开时,只有一片茫然与空洞,仿佛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然而,这份茫然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下一刻,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长期东躲西藏、朝不保夕的恐惧生活所磨砺出的本能,让她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下意识地、迅捷地摸向枕头底下——
那里,藏着一把早已生锈,却被摩挲得光滑的剪刀,是她二十多年来唯一的“防身利器”。
“谁?”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破旧风箱拉出的最后声响,充满了警惕与惊惧。
“姑母,是我,是我啊!我是梦儿。”
梦姑一直守在床边,见状立刻扑上前,双手轻柔却坚定地握住李婆婆那嶙峋而紧张的手,滚烫的泪水再次落下,滴在对方冰冷的手背上,
“您看,您手背上这道疤,您还记得吗?当年二叔拿鞭子抽我,是您扑过来替我挡下的……我找了您好久,找了好久啊……”
那温暖的泪水,和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呼唤,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婆婆记忆深处最柔软、最珍视的角落。
她僵硬如铁钳的手指,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与湿润浸润,不由得微微松了力道。
她怔怔地转过头,浑浊的目光聚焦在梦姑那张梨花带雨、却与记忆中侄女幼时眉眼依稀相似的脸上,又缓缓低下,看向自己手背上那道蜿蜒丑陋、却承载着亲情与牺牲的旧疤。
冰封了二十多年的心防,在这一刻,被至亲的泪水与呼唤彻底击碎。
巨大的悲恸、不敢置信的狂喜、还有那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委屈与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梦儿……真的是你?你还活着……这么多年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