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度之海的穿行感奇异而短暂。
前一秒,耳边还是乙-零叁世界幸存者们劫后余生的欢呼与重建家园的誓言,下一秒,一切声光便被抽离,只剩下纯粹的、穿越时空壁垒的寂静。
凌笑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了一罐温热的、无色无味的果冻里,意识慵懒地漂浮着。
当感官重新回归时,一股驳杂而生动的气息瞬间涌入鼻腔。
那是木炭燃烧的微醺、水汽蒸腾的湿润、食物的香甜与人间烟火混合在一起的独特味道。
耳边,是清脆的叫卖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远处楼阁传来的丝竹之音,以及无数人声汇成的、嗡嗡作响的喧嚣背景。
凌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与苏雯并肩站在一座石桥上。
桥下,秦淮河水波光粼粼,画舫轻摇,两岸垂柳依依,酒旗招展。
放眼望去,鳞次栉比的飞檐斗拱、白墙黛瓦的民居与宏伟壮丽的楼阁庙宇,构成了一幅令人目眩神迷的古典画卷。
应天府,大明王朝的心脏,正以它最鼎盛、最繁华的姿态,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
两人身上的装束已然悄无声息地变成了这个时代的样式。
凌笑一身天青色的儒生直身,头戴方巾,显得温文尔雅;苏雯则换上了一袭淡雅的月白襦裙,外罩一件绣着淡粉色折枝花的褙子,长发用一支素雅的银簪挽起,往日清冷干练的气质被冲淡,平添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秀美。
这是系统提供的“环境伪装”服务,小事一桩,却省去了他们初来乍到最大的麻烦。
“真……漂亮。”苏雯一向见惯了大场面的眼中,也忍不住流露出惊叹与喜爱。
末世的废土与眼前的盛世繁华形成了太过强烈的对比,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凌笑则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却不像苏雯那样纯粹的欣赏,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的权限在之前的世界消耗巨大,但经过短暂的维度穿行,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此刻,他那远超常人的精神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触手,轻轻拂过这座庞大的都城。
他“看”到的,远比眼睛看到的更多。
在繁荣的表象之下,他感知到了一层无形却坚韧得可怕的“罩子”,笼罩在整个社会的意识上空。
它不是物理实体,也不是能量场,而是一种根深蒂固、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思想桎梏。
就像一层厚厚的、隔绝阳光的玻璃穹顶。
他看到街角一位算命先生正唾沫横飞地用天干地支解释着近日的阴雨连绵,围观者无不点头称是;而一位似乎是格物院的年轻学者,试图从水汽蒸腾、冷暖交汇的角度去推论,却被斥为“奇技淫巧,不敬鬼神”。
他看到一座生意兴隆的瓷器铺里,老板正严厉斥责着一个想要改进烧窑通风口的学徒,理由是“祖宗传下来的法子,改了就不灵了”。
那学徒
他甚至能“听”到,在那些富丽堂皇的府邸深处,鸿儒大吏们高谈阔论,引经据典,评判着一切事物,其唯一的标准,便是是否符合古之圣贤的教诲。
任何超出框架的念头,都会被贴上“离经叛道”的标签,遭到最严厉的排斥与恐惧。
整个社会,就像一棵枝繁叶茂、看似生机勃勃的古树,但它的根系周围的土壤,已经板结得如同岩石,再也容不得一粒新的种子破土而出。
“这可不是个适合度假的好地方啊。”凌笑在心中默默吐槽,“空气里都是一股子‘老祖宗说的都对’的陈腐味儿。”
系统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想法,机械的提示音响起:“此方世界为“丙-拾贰”,历史走向与主世界近似,但思想固化程度更高,科技树彻底锁死在封建时代巅峰,无任何近代化萌芽。”
“原来如此。”凌笑恍然。
这就是他要的“清闲”地方?
确实没有灭世危机,可这种整个文明都被无形枷锁捆住手脚,慢慢走向僵化的感觉,让他这个乐子人浑身难受。
这不就是最大的“负面事物”和“垃圾”吗?
苏雯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轻声问道:“怎么了?感觉到了什么?”
“感觉到了一点……时代的局限性。”凌笑笑了笑,没过多解释。
他转头看向苏雯,眼中闪烁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光芒,“雯雯,你想不想看一场真正的‘春风化雨’?”
苏雯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凌笑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调动毁天灭地的力量,也没有准备任何惊世骇俗的献祭品。
他的意识沉入权限深处,如同一个技艺最高超的脑科医生,手持一把无形的柳叶刀,精准地探向了笼罩在这个世界文明意识上的那层“玻璃穹顶”。
“系统,我要献祭。”凌笑在心中默念。
“请指定祭品。”
“祭品,就是弥漫于这个世界社会意识层面,那种阻碍一切新知识、新思想萌发的,名为‘僵化守旧’的思想倾向。”凌笑的指令清晰无比,“我不是要抹除他们的传统,也不是要否定他们的文化。我只是要……削弱它对‘未知’与‘不同’的绝对排斥力。给这片板结的土壤,松松土。”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计算这种概念性祭品的价值。
“祭品确认为“负向概念资产”,价值……极低。
但其移除将对文明产生正面影响,符合“等价交换”底层逻辑。
献祭成立。”
几乎在献祭成立的瞬间,凌笑立刻进行了下一步操作。
“兑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