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换什么毁天灭地的技能,而是将献祭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垃圾”所获得的微薄点数,加上自己权限的一丝引导,化作了另一种无形的东西。
那不是具体的知识,也不是任何黑科技。
那是一粒粒看不见的、代表着“理性思辨”与“观察实证”的启蒙种子。
他没有将它们强行灌入任何人的大脑,而是像一个高明的园丁,将这些种子化作一阵和煦的春风,轻轻吹拂过应天府的每一个角落,让它们悄无声息地融入这个世界的文明精神底蕴之中。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宛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没有电闪雷鸣,没有天地异象,甚至连凌笑身边的苏雯,也只是感觉他闭眼沉思了片刻,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清新了一点点。
做完这一切,凌笑睁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懒洋洋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笑容。
“好了,”他拉起苏雯的手,“手术做完了,现在开始,正式度假。”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彻底放松下来,像一对真正来金陵游玩的富家儒生与女眷,全身心地沉浸在这独特的穿越之旅中。
他们泛舟秦淮河上,听着船娘用吴侬软语唱着评弹小调,桌上摆着桂花糖藕、盐水鸭和各色精致糕点。
凌笑饶有兴致地听着那些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不时发出几句现代人视角的犀利吐槽,惹得苏雯莞尔不已。
苏雯彻底被这里精美的手工艺品俘获了。
她流连于售卖首饰、衣料和胭脂水粉的店铺,对那些巧夺天工的金银花丝、触感丝滑的云锦蜀绣爱不释手。
凌笑则豪爽地一掷千金,把她看中的东西尽数买下,享受着这种用“蚊子”换来的钱财尽情消费的朴素快乐。
他们还在城中的书坊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翻阅着这个时代的经史子集、话本小说。
凌笑对那些手工业和农学相关的图谱典籍尤为感兴趣,惊叹于古人智慧的同时,也为那些因思想局限而未能深入的“临门一脚”感到惋惜。
这段时光,没有任务,没有战斗,只有身边的爱人与满眼的繁华,仿佛是两人在无数次紧张旅程中,一次难得的、带着古典韵味的蜜月插曲。
而改变,就在他们悠闲漫步的时光中,于这座古老都城的细微之处,悄然萌芽。
城南的一间书斋里,一位皓首穷经的老学者在批注《考工记》时,看着上面关于车轮制造的记载,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将轮轴的磨损处,嵌入打磨圆润的滚珠……是否能让其转动更省力,寿命更长?”他被这个“不经之谈”吓了一跳,但迟疑片刻后,竟鬼使神差地拿起笔,开始在草纸上画起了模糊的草图。
一家兵器铺内,一位正为弩机上弦费力而苦恼的工匠,看着窗外利用杠杆原理吊运货物的民夫,突然眼神一亮,一个利用齿轮和摇柄来省力上弦的模糊想法,第一次在他脑中成型。
秦淮河畔的茶楼里,几个原本在背诵圣人文章的年轻士子,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前几日的大雨。
其中一人没有引用典籍,反而提出了一个问题:“为何每次大雨前,燕子都会飞得很低?这其中,是否有什么我们尚未知晓的‘理’?”这个问题引来了短暂的沉默,紧接着,是几句带着好奇与逻辑的、而非引经据典的低声探讨。
改变的种子,已经播下。
它不会被强行催熟,而是将遵循这个世界自身的节奏,等待合适的时机,自然而然地生根、发芽。
就在凌笑与苏雯准备结束这次“假期”,离开这个世界的前一刻,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成功进行深层文明意识引导,其干预方式完美融入目标世界的社会历史环境,未产生任何排异反应。”
“基于此行为,宿主获得全新被动天赋:历史长河漫步者。”
“历史长河漫步者:极大增强宿主对不同历史时期、不同社会结构的适应性与融入能力。
当进入新的历史背景时,宿主将自动获得对该时代礼仪规范、语言风格、社会潜规则的基础认知。
你的言行举止将被赋予一层‘合理性光环’,让你能更自然地融入环境而不引人怀疑,并能更深刻地洞察该时代的社会运行逻辑与人心思潮。”
“哦?这个天赋不错。”凌笑挑了挑眉,这简直是为他这种喜欢在幕后搞事、到处旅游的乐子人量身定做的。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应天府的每一个角落,为这座古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凌笑与苏雯站在城外的紫金山巅,最后望了一眼山下那片灯火渐起的繁华人间。
“我们已经松动了土壤,播下了种子。”凌笑平静地说,“它们需要多久才能发芽,最终会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就看这个世界自己的造化了。”
苏雯挽着他的手臂,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微笑道:“这样很好。我们只是引路人,而不是强行扭转他们命运的塑造者。让他们自己走出未来的路,这才是真正的尊重。”
凌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守护与干预的边界,他似乎又有了新的感悟。
正当他准备启动传送,回归主世界时,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却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而且这一次的语气,似乎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近乎于警告的意味。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高优先级的文明祈愿信号。”
“信号来源:未知平行世界,华夏文明圈。”
“祈愿强度:极高(接近世界意识级悲鸣)。”
“内容摘要:山河破碎,国祚将倾,腥膻遍地,汉仪将绝……恳请天命……存续……火种……”
凌笑脸上的悠闲惬意瞬间凝固。
祈愿?还是接近世界意识悲鸣的级别?
这可不是什么“松松土”就能解决的小问题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传送都要强大的牵引力便猛地将他与苏雯笼罩。
眼前的金陵盛景如破碎的琉璃般寸寸断裂,化作无尽的流光。
下一个瞬间,一股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腥味与硝烟味,混杂着冰冷刺骨的寒风,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