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敬波脚步一顿:“法院那边还说什么了?”
“说那伙人领头的是个德国老头,叫汉斯,以前在咱这待过。”郑珍珠压低声音,“我哥同事说,这事不简单,让咱家小心点。还说...要是真有什么事,可以找他,他在法院,说得上话。”
这话听着是关心,但林凛听出了别的意思——郑珍珠在暗示,她哥哥郑闽的同事有门路,能“帮忙”,但肯定不是白帮。
“替我谢谢你哥同事,”林敬波不动声色,“家里的事,家里能处理。不劳他费心。”
“依爸,您这话就见外了,”郑珍珠急了,“都是一家人,我哥同事帮忙不是应该的?再说了,要是真有什么宝贝矿脉,自家人不分,难道便宜外人?”
这话终于挑明了。堂屋里一片寂静,连不懂事的林京都感觉到气氛不对,往郑美娇怀里缩了缩。
“珍珠,”郑美娇开口,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矿脉的事,你老倌(方言谐音意思:公爹、公公)说了算。你是林家的媳妇,就该守林家的规矩。再多说,就回你娘家去。”
郑珍珠脸一白,不敢吭声了。林丕伟赶紧打圆场:“依妈,珍珠也是为家里好...”
“为她自己好吧?”三叔林丕邺忍不住了,“幺弟(家里排行最小一般叫幺弟或者幺妹),矿脉是祖上传下来的,是福是祸还不知道,你们就惦记上了?昨晚汉斯带枪进矿洞,大哥在海上遇险,二哥的工程急停,这一桩桩一件件,还不够让你们警醒?”
林丕伟郑珍珠两夫妻被说得哑口无言,但眼神里的不甘,藏都藏不住。
“行了,”林敬波摆摆手,“都少说两句。丕伟,珍珠,你们既然回来了,就在家多住几天。但矿脉的事,不准再提,更不准往外说。要是让我知道谁走漏风声...”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林丕伟郑珍珠,“家法伺候。”
这话说得重,林丕伟郑珍珠都低了头。但林凛看得清楚,小婶垂下的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早饭在沉闷中吃完。林丕伟抱着林京和郑珍珠回厢房,关上门,里头传来压低声音的争吵。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宝贝”、“分家”、“我哥”这几个词,断断续续飘出来。
“家门不幸...”郑美娇叹气,收拾碗筷的手都在抖。
“依妈,别往心里去。”三叔林丕邺接过碗筷,“幺弟耳根子软,弟妹心眼多,但大是大非上,他们不敢乱来。”
“就怕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大是大非。”林敬波望向厢房,眼神复杂。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声。邮递员又来了,这次不是电报,是封信。信封是海军专用的蓝色,盖着东海舰队的邮戳。
“又是丕稼的信?”郑美娇手一抖,碗差点摔了。
林敬波拆开信,信纸只有薄薄一页,但字迹工整,是大伯林丕稼的笔迹:
“父亲大人膝下:前信所言险情已解。我舰在目标海域遇不明国籍潜艇跟踪,周旋三昼夜后摆脱。现已安全返航,一切安好,勿念。然有一事需禀:在目标海域海底,声呐探测到大型金属结构,形似潜艇,但非我舰队所属。结构表面附着物检测显示,其在此处已沉没超过六十年。儿怀疑,此乃当年‘蛟龙一号’残骸。此事已上报,上级命秘密调查。儿申请参与,已获批。近期将再次出海,归期未定。望父亲保重身体,家中诸事,烦请依凛多费心。儿丕稼,某月某日于东海。”
“蛟龙一号...”林敬波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1958年沉没的那艘...找到了?”
林凛捡起信纸。原来大伯在东海测绘,不光是为了找矿脉,还阴差阳错找到了当年沉没的“蛟龙一号”!那艘潜艇里,有爷爷的十七位战友,有施密特博士的研究资料,还有...可能保存完好的龙涎矿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