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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凛！”赵教官突然点名。
“到！”林凛出列，小身板挺得笔直。
“出列，带操。”
“是！”
林凛跑到队列前，转过身。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沉静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气，清脆的童音在操场上传开：
“全体都有——向左转！跑步——走！”
孩子们跟着她的口令跑动。起初还有些稀拉，但林凛的口令清晰有力，节奏稳得像节拍器，很快整个方阵的脚步声就踩在了一个点上。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操场边的单杠旁，两个穿着海军制服的身影并肩而立。年长的那个五十来岁，肩章上是两杠四星，面容儒雅中带着威严，正是东海舰队某基地的总工程师林丕稼。年轻些的那个三十出头，穿着深蓝色工装，手里拿着笔记本，眉眼间与林凛有七分相似——是林凛的父亲，林丕和。
“依凛这丫头，可以啊！”林丕稼看着操场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眼里有笑意，“才来几天，就能带操了。”
林丕和没说话，只是盯着女儿。他的目光很复杂，有骄傲，有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担忧。手里的笔记本捏得有些紧，指节微微发白。
“担心？”林丕稼瞥了弟弟一眼。
“她才五六岁。”林丕和的声音很低，“依哥，这事……非得是她不可吗？”
林丕稼沉默了片刻。晨光渐亮，海平面上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海鸥的叫声。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但没点，只是夹在指间。
“老二，你还记得景涛叔公吗？”
林丕和身体一僵。
“1958年，景涛叔公二十三岁，是‘蛟龙计划’最年轻的技术骨干。”林丕稼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出事前三天，他给家里寄了封信，信里说：‘若我不归，林家血脉，终有一人当续此志’。”
林丕和闭上眼睛。那个名字，那个日期，是林家几十年来不能提的痛。三叔公林景涛，爷爷的亲弟弟，1958年中秋之夜随“蛟龙二号”出海测试，一去不回。同行的还有十六个同志，最小的十九岁，最大的四十二岁。
“可依凛是女孩。”林丕和的声音有些发涩。
“女孩怎么了？”林丕稼转过头，目光如炬，“你忘了咱们林家祖上是做什么的？闽江上跑船的，女人掌舵的还少吗？你姑奶奶林景澜，当年可是闽都第一个女轮机长。”
林丕和哑然。他当然知道，林家祖上在闽江跑船运货，女人和男人一样上船下海。太姑奶奶林景澜更是传奇，二十岁就能独自驾驶百吨货轮逆流而上，三十岁成为闽江船运公司唯一的女轮机长。
“可那是开船，这是……”林丕和看向操场另一端那栋巨大的厂房，里面停着沉睡三十年的“蛟龙二号”，“这是潜艇，是国之重器，是……”
“是什么？”林丕稼打断他，“是林家欠下的债，是十七个英魂等了三十年回家的路。”
林丕和不再说话。晨风吹过，带来海水的咸腥和远处柴油机的轰鸣。操场上，林凛的口令声还在继续，清脆，坚定，带着孩童特有的穿透力。
“老二...”林丕稼拍了拍弟弟的肩，“我知道你心疼闺女。但这事，是她的命，也是林家的运。依爸当年拼着命从海里爬回来，为的就是今天。”
“依爸他……”林丕和欲言又止。
“依爸没事。”林丕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释然，“就是胸口那道疤，每逢阴雨天就疼。但他说，疼得好，疼才能记住那十七个人，记住咱们林家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