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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穹顶的天窗洒下来，正好照在石狮身上。林凛屏住呼吸，看着那束银白的月光慢慢移动，最后落在石狮的左眼上。
黑曜石的眼睛突然亮了。
不是反光，是真的在发光。幽幽的蓝光，从石头深处透出来，越来越亮，最后在甲板上投射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光斑。光斑的位置，正好在狮子左前爪按着的绣球上。
林凛蹲下身，仔细看那个绣球。球体是金属的，表面锈迹斑斑，但在月光光斑的照射下，能看见上面有极其细微的纹路——那不是装饰花纹，是密密麻麻的德文编号，和爷爷图纸上的一模一样。
“这就是钥匙孔。”周老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月圆之夜，月光会激活石狮左眼里的机关，投射出光斑。把钥匙插进光斑指示的位置，就能打开舱门。”
“钥匙……”林凛从怀里掏出铜钱钥匙。钥匙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柄上的“Ⅲ”字微微发烫。
“收好。”周老师说，“还有两天。这两天，你好好准备。理论要学，实操也要练，但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看着林凛：“养好精神，静心凝神。‘经络驭舰’不是技术活，是心法。心乱了，什么都白搭。”
“我明白。”林凛握紧钥匙，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让她躁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月光在移动，光斑渐渐暗淡，最后消失不见。石狮的左眼恢复了原状，又是一块普通的黑曜石。
厂房里的灯重新亮起。周老师拍了拍林凛的肩：“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继续上课。”
“嗯。”
林凛最后看了一眼石狮，转身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一声，又一声，像是倒计时的钟摆。
还有十一天。
月圆之夜。
回到宿舍时，陈思和王海已经睡了。林凛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爬上床，却没有立刻躺下。她盘腿坐在床上，从枕头下摸出爷爷的信，就着窗外的月光，又看了一遍。
“血脉为引，银针为媒……心无杂念，方见真章……”
她闭上眼睛，回想今天学的东西。动力系统如足阳明胃经，主受纳腐熟；控制系统如手少阴心经，主神明；声呐系统如足少阳胆经，主决断……
一幅完整的经络图在脑海里缓缓展开，与“蛟龙二号”的构造图重叠。银针的纹路，血脉的流动，机械的运转，在这一刻奇妙地交融。
窗外，海潮声阵阵，像是远古巨兽的呼吸。
林凛睁开眼，从怀里掏出木匣，打开。三排银针静静躺着，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她拿起最长的那根七寸针，指尖轻抚针身上的纹路。
针身微微震颤，发出极轻微的嗡鸣。那声音很轻，轻得像心跳，却又很重，重得像三十年前那十七个英魂未尽的嘱托。
“依公，”她对着月光，轻声说，“我晓得了。”
窗外，满月正从海平面缓缓升起。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基地的操场上已经响起了口号声。
“一二一！一二一！”
赵教官背着手在队列前踱步，军绿色的作训服笔挺，声音洪亮得能震落树梢的露水。几十个半大孩子排成方阵，在灰蒙蒙的晨光里跑步，脚步声整齐划一。
林凛在队伍中间，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六岁的个子在一群十来岁的学员里格外显眼，但她的步伐很稳，呼吸均匀，额头上只有薄薄一层汗。这是前世在部队医院养成的习惯——每天晨跑五公里，雷打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