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漾回到临江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
岁末年关,寒意虽重,但空气里早已弥漫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年味。火车站也挂上了一年一度的喜庆装饰物,高大的立柱上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墙上贴着红底黑字的喜庆标语。月台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步履匆匆,脸上却大多带着归家的急切和掩不住的喜悦。大包小包的行李,装着给家人的礼物和一年的收获。嘈杂的人声混着各色乡音,都在相互关切的问候着。
许漾提着简单的行李,随着人流走出车站。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城市气息和隐约的鞭炮硫磺味。
“唉,总算回来了,外面千般好,还是咱们临江最舒服。”梁棱深深吸了一口这属于家乡,属于年关的空气,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被冲淡了些,心里涌起一股踏实和喜悦。
田大力这次也跟着许漾一起回来了,他看着临江站四周的风景,像是第一次来似的,怎么也看不够,“还得是老家啊!”田大力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慨和一种近乎乡愁的眷恋,“特区那边,一年到头就没个正经冷的时候,冬天穿件薄外套都嫌热。”他跺了跺脚,感受着从脚底板传上来的冷僵,“嘿,这滋味,对头!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样子嘛!”
这话,把几个人都逗笑了。
许漾脸上也带着笑,“这下回去,大家都能好好歇歇,过个好年了。”
“家里现在应该做好饭了,有点儿想十样菜了、素烧鹅、罗汉上斋再配上冬酿老酒,啧啧啧。”越说越觉得馋,梁棱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之前还不觉得,现在一回来就想这口。”
吴晓峰总是板着的脸上也带着笑,他颠了颠肩上的大包,心中也是归心似箭了。
一年到头,盼的不就是个过年吗。
吴向荣正好在仓库那边,距离火车站这边比较近,他蹬着三轮车,过来接几人回去。
“老板,晓峰哥,梁哥,大力哥,这边!这边!”
他头上戴着顶厚实的毡帽,脸颊冻得有些发红,一说话嘴里呵出团团白气,远远看见许漾一行人,脸上立刻绽开朴实的笑容,使劲儿地挥了挥手。
许漾四人走近,“麻烦你了,小吴。这么冷的天还专门跑一趟。”许漾将手里的行李放到三轮车里。
简陋的三轮车被擦洗得很干净,车斗里铺着厚厚的旧棉被,还细心地垫了层干净的被单,显然是特意准备来接人的。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老板你快上车,车上铺了被子,挡风,暖和!” 吴向荣麻利地把行李接过去,妥帖地放进车斗棉被上,又招呼吴晓峰和其他人,“快把行李放上车,车子大,还能堆。”
其他人也自觉,许漾是女的,又是老板,这天寒地冻的,理应她坐车。其他几个男的,跟着走回去就行了。
往家属院儿那边的公交车一天只有那么固定的几班车,间隔的时间不短,运气好正好能遇上一辆,运气不好就只能走着回去了。
“晓峰,你们先走着,路上遇到公交车就坐车回去啊。”许漾叮嘱着。
吴晓峰还没开口,田大力就扬声道:“老板,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们几个大老爷们一起走走还暖和呢,您快快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