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漾走近,掀开帘子一角。
周茜脸色苍白地趴在病床上边沿,手背上扎着吊针,药水在床头安静地滴落着。她出了很多汗,头发湿哒哒的贴在额角,眉头紧皱着,眼角似有水光,嘴里时不时发出难受的哼哼声。
旁边,周衍手里拿着个痰盂,另一只手抓着自己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呕吐物的衣裳,咬牙切齿的瞪着床上的人。他旁边还站着个穿着厨师服,满脸不安的胖男人,正是朱大厨。
林暖皱了皱眉头,在没人看见的地方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她屏住呼吸,隔绝空气中弥漫的难闻气味,脚步悄悄的往后退了退,一转头,正对上了许漾的脸。
林暖吓得浑身一激灵,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脸上嫌恶的表情还来不及收回去,她结结巴巴的开口:“许......许阿姨,您,回来了。”
这话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就看向了许漾。
许漾的目光从林暖脸上滑过,朝众人点了点头。
周衍神色中瞬间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喜悦,声音不由得都提高了不少,“漾姐,你回啦!”
他下意识地往许漾走了一步,可刚迈出一步,就低头看见了自己身上的呕吐物,动作顿时僵住,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和嫌弃。顿住脚步,转头又瞪了病床上蜷缩着的周茜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低低的抱怨,声音里满是无奈和抓狂:“周茜!你个小疯子,麻烦精!”
周茜却看也没看自家哥哥一眼,她像是受了委屈的狗狗终于见着了主人,朝着许漾伸出手,小声地叫:“许女士,我难受。”
朱大厨也看见了许漾,满脸愧疚地搓着手,“小许同志,真是对不住,我一个没看住,让茜茜这孩子......”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周衍打断了。
“朱师傅,您快别往自己身上揽了!跟您没关系,还不是周茜自己贪嘴!还害得您连饭都做不成了。”过年正是饭店忙碌的时候,朱大厨因为周茜这事儿耽误了多少事儿。
他说着,又瞪了一眼病床上蔫蔫的周茜,补充道:“再说了,她又不是三岁小孩,自己不知道饥饱?她自己惹的祸,自己受着,这回正好,让她长长记性!”
周茜虽然还难受着,但听到周衍的话气得伸出拳头去打他。
许漾听周衍这么说,心里有了底,她朝朱师傅笑笑,示意他不必过于自责,“朱师傅,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才是,回头让周茜拜年的时候多给您磕几个头。”
朱大厨见了许漾的态度,心里松了口气,他连连摆手,笑呵呵地说,“诶,孩子嘛,哪个不贪嘴?周茜爱吃我炸的丸子,说明我的手艺好。就是这孩子......一下子吃猛了,遭罪了。回头等她好了,想吃了,我再给她炸,管够!”
他搓了搓手,看着病床上脸色依旧不太好,蔫头耷脑的周茜,犹豫了片刻,才踌躇着开口,脸上带着后怕和为难:“就是小许同志啊,学厨这事儿吧......我琢磨着,女孩子家,也不一定非得,会做饭嘛,是不是?新社会了,男女平等,这做饭的事儿,也应该男人做了。”
“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咱们的女娃娃更得好好的培养啊,不能整天泡在厨房里头,小手都泡烂了,还是学点儿别的好,唱歌跳舞的,多文雅啊。”
朱大厨想退货了,他这心啊,现在还砰砰跳着呢,实在是不能再来一下子了。他当了大半辈子厨子,教过的徒弟也不少,他没想到,教徒弟还能这么刺激!
回想起下午那一幕,朱大厨现在还心有余悸,他刚炸好一锅金黄油亮的丸子,沥着油,一转头,周茜都噎得翻白眼了,当场没给他吓死。
这哪儿是学厨啊?这简直是玩儿命!朱大厨觉得自己这老心脏,恐怕都经不起周茜同学这么糟践了。他是真不敢再教了。
许漾听明白了,她心里也清楚,周茜这次确实把人家吓得不轻,朱大厨不敢再教也在情理之中。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而体谅:“朱师傅,我知道了,您说的这事儿我会好好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