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让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屋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顶灯,把整个房间染上一层暖黄色的光。空气里有淡淡的油烟味和米饭的香气,混在一起,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他下意识动了动,头还是有点晕,但比下午好多了。刚想撑着坐起来,就听到旁边传来轻微的动静。
白璃坐在一张竹椅上,整个人微微前倾,撑着脑袋看他。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纤长分明,鼻梁挺直,唇色淡淡的,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见他醒来,白璃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了扬,露出一个很轻很淡的笑。
那笑容不大,却像是在黑暗里突然亮起的一点光,把整个房间都点亮了。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掀开罩在上面的盖子,露出里面的饭菜——一盘炒腊肉,一碗白米饭,还有一小碟腌菜。腊肉切得薄薄的,被炒得微微卷起,边缘带着一点焦香,颜色红亮诱人。
“nao ao。”
江让猜他应该是让自己吃饭的意思,心里一暖。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后背还隐隐作痛,却还是努力坐直了。
白璃见状走了过来,扶了他一把。他的手很热,掌心带着一点粗糙的薄茧,扶在江让的手臂上,力道恰到好处。
“谢谢。”江让忍不住用普通话道谢。
白璃眨了眨眼,显然没听懂,但他大概明白这是表达“谢意”的意思,于是对他笑了笑。
江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
他吃饭的时候,白璃又坐回了那张竹椅,撑着头看他。
灯光把他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眼神直白而热烈,没有丝毫掩饰。那是一种纯粹的、带着好奇和喜悦的注视,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江让被他看得有些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为白璃对他的上心而兴奋。
用完餐,他把碗放下,对白璃笑了笑:“很好吃。”
白璃听不懂,但从他的表情里猜到了大概的意思,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高兴,像是被夸奖的小孩子。
少年站起身,把碗筷收拾好,放进一个竹篮里。江让想帮忙,被他伸手按住了肩膀。
江让愣了一下。
白璃皱了皱眉,用苗语说了一句什么,语气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认真。
江让只好乖乖坐回去。
他猜测白璃不住在这里,只是过来给自己送饭、看看他。这个房间虽然干净,却没有什么生活气息,更像是临时收拾出来给病人住的。
他有些想跟白璃说话,想多了解他一点,想知道他平时都在做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但他们语言不通。
这让江让有些苦恼。
他看着白璃在屋里走来走去,把碗碟放好,动作熟练而安静。收拾完,他转过身,看向桌边的人。
之前的江让一直是躺着的,脸色苍白,整个人显得有些虚弱。现在坐起来了,眉眼生动了起来,眼神也亮了许多。
白璃看了他一会儿,似乎觉得现在还不想回去,便搬过那张竹椅,在江让对面坐下。
两张竹椅,一张床,一盏灯,构成了一个小小的、封闭的空间。
江让看着他,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冲动。
“你好,我叫江让。”他尽量放慢语速,温柔地对白璃笑了笑。
白璃好奇地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明显“听不懂”的表情。他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歪头的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好奇的小猫。
“江让。”江让没有放弃,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江让。”
白璃盯着他的手指,又看了看他的脸,似乎在努力理解。过了几秒,他眼睛一亮。
“江……让?”他学着他的发音,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口音。
“对。”江让笑了,“江让。”
白璃这次听懂了,他一边学江让讲话,一边把脸又凑近了几分。灯光在他眼里映出一点小小的光团,漂亮的眼睛又大又亮,像盛满了星光。
“江让。”他又念了一遍,这次更标准了一点。
江让承认,自己被蛊到了。
少年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凑近了一点,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就让他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白璃似乎觉得这个游戏很有趣,一直重复着他的名字:“江让,江让,江让……”
口音一点点变轻,发音越来越标准。到最后,已经和普通话说得差不多了。
“你学得真快。”江让忍不住夸了一句。
白璃听不懂,但从他的语气里感觉到了“夸奖”,眼睛亮得更厉害了。他像是受到了鼓励,叫得更起劲了。
“江让。”
“江让。”
“江让。”
每叫一声,他的脸就凑近一点,到最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江让被他叫得心里发软,忍不住笑着回应他:“在呢。”
白璃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在呢”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是在回应自己,于是笑得更开心了。
他又换了个方式,一边指着江让,一边说:“江让。”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期待地看着江让。
江让明白了。
“白璃。”他温柔地叫了一声,“你叫白璃。”
“白……璃?”白璃学着他的发音,认真地念。
“对。”江让点头,“白璃。”
“白璃。”少年重复了一遍,这次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