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让心里一紧,正想走过去,树下的少年却像突然醒过神来。
看见江让看他,白璃立刻收敛起那点阴沉,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眼睛一亮,嘴角一弯,对着江让露出一个乖巧好看的笑容,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那笑容太自然了,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阴郁只是江让的错觉。
谢霖一看到这个少年,就觉得头皮发麻。白天那副“谁靠近江让我就给谁脸色看”的样子,他可是记忆犹新。他赶紧找了个借口:“那个,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溜得没影了。
江让失笑,还没来得及叫住他,白璃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少年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阿璃。”江让走近一步,拉住他的手,“怎么出去了也不说一声。”
少年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江让看了他一眼,也没再问,只是拉着人往吊脚楼的方向走回去。
回到家,白璃一言不发地走到镜子前,开始一件件摘身上的银饰——项链、腰链、手腕上的银镯,还有头上的小发饰。
江让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伸手替他把头上的小东西都拆了下来。
随后。
“阿璃。”他半蹲在白璃面前,仰头看着他,眉眼温柔,“跟我走吧,我们一起离开。”
少年无父无母,在这个寨子里虽然被人照顾,却始终是一个“外人”。原剧情里,白璃会为了别人的爱情死在陌生的城市里。
这一次,他想带他走。
带他离开这座大山,离开那个注定会吞噬他的剧情。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江让几乎以为他没听懂自己的话。然后,他终于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江让的脸。
指尖从他的眼角滑过,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又顺着鼻梁落到嘴角。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极其珍贵、生怕弄坏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干净、明亮,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江让以为他听懂了,也跟着笑了,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等我们到了镇上,就一起坐车离开。”
“一起。”他笨拙地重复了这个词,眼神晦暗不明。
“对,一起。”江让忍不住在他掌心落下一吻。
随着要离开的日子一天天接近,白璃最近也经常出去。
他总是在吃过早饭后就出门,有时候背着药篓,有时候什么都不带。江让问他去哪儿,他只会用生硬的普通话说:“去……外面。”
“我跟你一起?”江让提议。
白璃却很认真地摇头:“不。”
他不要江让跟着。
每一次,他出门前都会在江让脸上亲一下,再把药熬好放在炉子上,叮嘱他“喝药”“吃饭”“睡觉”,然后才放心地离开。
江让不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只知道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偶尔会带着一点泥土,有时候衣服上会有被树枝刮过的痕迹。
他问过几次,白璃要么转移话题,要么干脆装听不懂。
江让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直到有一天。
那天和往常一样,白璃给他熬好了药,端到他面前:“药。”
“又喝药啊。”江让笑着接过碗,“我感觉我已经恢复好了。”
白璃不说话,只是认真地看着江让,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还有一点近乎固执的坚持。
江让仰头,一口气喝完了。
中药的味道很浓烈,他正想开口说话,眼前却突然一黑,意识像被人猛地按了暂停键。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懵了。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吊脚楼的竹制屋顶,油灯已经灭了,屋里只有从木窗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他下意识动了动,随即愣住——
手腕和脚踝上,都缠着粗糙的锁链。
链子不算粗,却绑得很结实,一端固定在墙边的竹柱上,另一端牢牢地系在他的手脚上。长度不长不短,勉强够他从床上挪到桌边,却绝对不够他走出房门。
“……”
江让看了看自己腿上和手上的链子,有点傻眼。
他正想开口,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白璃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靛蓝色的短褂配深色长裤胸前一个精致的银链,头上银饰少了很多,只留了耳上的小银环和辫尾的小月亮。他的头发有些乱,大概是刚刚忙完什么,额头上还带着一点细汗。
看到江让睡醒了,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江让,吃饭。”
“阿璃。”江让晃了晃手上的链子,链子在空气里划出一点轻微的声响,“这是做什么?”
白璃像是没听懂,又像是故意忽略。他只是把饭端到桌上放下,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吃饭。”
他的普通话好了不少,“吃饭”两个字说得清晰又自然。
江让无奈,只好先从床上坐起来。链子被拉紧了一点,摩擦着皮肤,有一点粗糙的痛感。他拖着绳子,慢慢挪过去,在白璃对面坐下。
碗里是热腾腾的糯米饭,混着腊肉丁和青菜,香气扑鼻。白璃显然很用心,饭压得很实,菜切得很细,颜色搭配得也很好看。
“吃饭。”白璃把筷子递到他手里。
江让接过筷子,开始吃饭。他吃饭的时候,白璃就托着下巴坐在对面看他,眼神专注。
他不说话,也不问,只是安静地看着。
那种专注,让江让有点吃不下去。
“阿璃。”他放下筷子,试探着问,“你为什么要绑住我?”
白璃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他指了指碗:“吃。”
“我问你——”江让又晃了晃手上的链子,“这个,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