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白璃就醒了。
他醒的时候,江让还睡得沉。白璃没舍得吵醒他,只是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钻出来,轻手轻脚地做好了早餐。
米粥熬得软糯香甜,配着他腌的小咸菜,还有两个煎得金黄的鸡蛋。江让醒来的时候,就看到白璃坐在桌边,眼巴巴地望着他。
洗漱完用完早餐,白璃收拾好碗筷,这才背上小竹篓,去找白苏学习普通话。
白苏刚跟谢霖告别完,眼眶红红的,眼尾还带着未散的湿意。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谢霖塞给她的那支钢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一抬头,就看到了兴冲冲跑过来的白璃。
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靛蓝色短褂,辫尾的小月亮银饰晃得人眼晕,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眉眼弯弯的,满是幸福的模样。
那股子毫不掩饰的甜蜜,落在刚经历过离别之苦的白苏眼里,简直刺眼得很。
白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怨气:“你还知道来?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个老师忘了呢。”
白璃一眼就看出她心情不好,也知道她是因为谢霖要走。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竹篓里掏出两个自己腌的糖蒜。
他把糖蒜递到白苏面前,声音软乎乎的:“给你,赔罪。”
那副乖巧的样子,倒让白苏的气一下子消了大半。她没好气地接过糖蒜,戳了戳他的额头:“算你有点良心。”
说完,她转身进屋,拿出那本皱巴巴的本子,开始教他普通话。
另一边,谢霖从白苏家离开后,脚步有些沉重地往江让住的吊脚楼走去。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江让看到他,微微一愣,随即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坐?”
“不了,就说几句话。”谢霖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江让身上,开门见山地问,“听安瑶他们说,你不走了?”
江让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是的。”
“为什么?”谢霖皱起眉,忍不住追问,“因为那个少年?江让,你没必要这样,你可以先跟我们回去,等以后稳定了,再回来找他也不迟啊。”
他实在不明白,一向理智的江让,怎么会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少年,留在这偏远的苗寨。
江让却摇了摇头,他抬眼看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的青山上。
“不是他逼我留下的,”江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是我想留下来陪他。我需要一点时间,等他愿意跟我走,我再带他一起离开这里。”
谢霖听到这话,猛地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江让,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和坚定,突然就明白了什么。他低下头,想到了那个眼眶红红的、站在树下的白苏,心里涌上一阵酸涩。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那我们先回去了,你有没有什么话要给家里带的?”
“帮我跟家里说一声,”江让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就说我现在很好,晚点再回家。谢谢。”
“客气什么。”谢霖苦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释然,“我们明早就走了,你保重。”
山里的路不好走,这一别,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回去再聚。”江让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坦荡和温暖。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离别的愁绪,都冲淡了不少。
谢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去。
江让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石板路的尽头。
谢霖他们走了,白苏不用偷偷跑去山坳里和谢霖约会了。她的心情糟糕得很,连带着教白璃普通话的语气都沉了几分,直接揪着他错漏的地方反复敲打,简直是魔鬼式教学。
白璃倒也不恼,他知道白苏心里难受,只是认认真真地跟着念,错了就红着脸重来,舌头打了结也不肯停下来。短短几天,他的普通话进步神速。
这天学完最后一个词,夕阳已经漫过了白苏家的窗台。白璃攥着衣角,磨磨蹭蹭了好半天,才不好意思地抬眼看她:“白苏,我……这两天,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