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竹林里站定，江让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与尊重，轻轻叫了声：“白苏姐。”
他知道白苏对自己的态度算不上热络，这份疏离里，藏着对挚友的维护。所以他姿态放得很低，眉眼间的温和，是对着白璃时才有的郑重。
白苏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抬眼看向他的目光，颇像农家看自家种了十几年的白菜，被一头不知从哪来的猪拱了的复杂神色。她双臂抱在胸前，语气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字字清晰，落在风里，带着苗疆姑娘独有的泼辣与直白：“外乡人，我可告诉你，我们苗族的人，认定一个人，那就是一辈子的事，轻易不会改变。”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江让，落在他身后那个偷偷探出头的少年身上，眼神软了几分，随即又转回来，盯着江让，加重了语气：“尤其是阿璃，他心思单纯，性子又死心眼得很。你最好是真心实意待他，千万别辜负了他，否则，我第一个不答应你。”
说到这里，她微微扬起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狠厉，带着几分苗疆儿女的神秘与威慑：“我们苗疆善蛊，可不是说着玩的。”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竟真的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江让却半点没慌，他甚至往前站了半步，将身后的白璃护得更严实了些。他看着白苏，眼神坦荡，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字字句句，都带着掷地有声的郑重：“白苏姐放心吧。我江让要是对阿璃有一丝一毫的不忠，你尽管来拿我的命走。”
这话落在白璃耳朵里，却让他瞬间急了。他从江让背后钻出来，一把拉住白苏的袖子，轻轻跺了跺脚，眉头皱成了小疙瘩，语气里满是不乐意：“你别这么说他！江让可好了，对我最好了！”
他生怕白苏真的生气，更怕江让会因为这话心里不舒服，急得脸颊都微微泛红。
白苏被他这护犊子的模样气得哭笑不得，伸出手指，狠狠戳了戳他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你啊你！真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白璃吃痛，捂着额头，又飞快地躲回江让背后，只敢露出半个脑袋，偷偷瞅着白苏。
江让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笑出声。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身后人的肩膀，然后转向白苏，语气诚恳：“这段时间，多谢白苏姐费心教阿璃。”
白苏撇了撇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江让又看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邀请：“过段时间，等阿璃再适应适应，我会带他走，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白苏姐，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他看得出来，白苏心里装着谢霖。
白苏听到这话，猛地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江让，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漫上一层复杂的情绪。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露出一抹带着苦涩的笑：“算了吧。”
外面的世界太大了，她怕自己追不上，更怕追上了，看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结局。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头看向江让，眼神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劲，语气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帮我跟他带句话。”
江让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就说，”白苏深吸一口气，字字句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姓谢的敢忘记我，你就死定了！我一定让我的蛊虫，咬死你！”
她说这话时，眉眼都竖了起来，表情凶狠得厉害，活脱脱一副“你敢负我，我就扒你皮抽你筋”的模样。
躲在江让背后的白璃，被她这凶狠的样子吓了一跳，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只敢露出一个小脑袋，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凶好凶。”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在场的两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白苏的目光瞬间射了过来，瞪着他，气呼呼道：“阿璃！别以为你男人在这儿护着你，我就不敢打你了！”
说着，她作势就要伸手去揪白璃的耳朵。
白璃吓得一缩脖子，整个人都躲进了江让背后，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竹林里的风，又吹了起来，带着竹叶的清香，裹着少年人的笑闹声，飘向了远方。
回去的路上，江让的指尖勾着白璃的手指，晃了晃，好奇地偏过头问他：“白苏姐说的是真的吗？她真的会下蛊？”
白璃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嘿嘿”笑出声，眉眼弯成了月牙儿，语气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她，吓唬你的。小时候，她就，老拿这个吓我。”
原来不过是小姑娘家用来吓唬人的把戏。江让跟着笑了出来。他低头看了看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划过辫尾的银饰，带出一串细碎的响。
两人手牵着手，慢慢走在寨子的石板路上。路过王婶家的吊脚楼时，王婶正坐在门口择菜，看到他们，笑着朝白璃挥了挥手：“阿璃，出来溜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