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有‘大人物’镇场。”陈明远喘了口气,看向窗外渐白的天空,“婉儿,以我的名义写封拜帖,邀粤海关监督德庆大人出席盛典——就说,有西洋‘望远镜’相赠。”
林翠翠不解:“区区望远镜,能请动二品大员?”
“若是能看清三里外旗号、镜筒镶黄金珐琅的‘千里眼’呢?”陈明远嘴角勾起微弱弧度。那是他上月从英吉利商船淘来的珍品,本打算进献乾隆,此刻却成了破局之刃。
张雨莲忽然轻声道:“还有一策。广州将军福康安的如夫人,前日派人来问祛斑方——我可携针灸美容之术上门诊治。若得将军府庇护,按察使司不敢妄动。”
计划在晨光微熹中迅速成型。三位女子各展所长,那些曾让她们争风吃醋的聪慧与资源,此刻拧成了一股绳。
林翠翠最先起身梳妆,她要赶在各大商行开门前,将请柬送至七十二家闺阁;上官婉儿伏案疾书,算盘声与落笔声交织成战曲;张雨莲打开医箱,银针在指尖泛着冷光——她要用陈明远传授的现代消毒法,让古老针灸术成为打通权贵的钥匙。
陈明远看着月光下忙碌的三人,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的一句诗:“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只是此刻,捧的不是酒盏而是救命的药汤,拚却的不是醉颜而是生死危局。
第三日清晨,“美容盛典”的告示贴满了广州城。
潘启年在茶楼上撕下告示,脸色铁青:“他竟还能折腾?”身侧师爷低语:“探子报,陈明远仍卧床不起,但三位女助手动作频频。更蹊跷的是,粤海关和广州将军府都收了厚礼…”
“不能让盛典办成。”潘启年咬牙,“去告诉按察使司的王大人,今夜就查抄‘明远堂’仓库!”
然而当夜,一队官兵扑向十三行时,却见仓库大门洞开,德庆大人的亲随侍卫持刀而立:“奉监督大人令,此批货乃进贡内务府之物,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官兵悻悻退去。几乎同时,将军府侧门驶出一辆青帏马车,张雨莲提着药箱下车,身后跟着福康安如夫人的贴身丫鬟:“夫人说了,陈公子的面膜乃闺阁福音,若有人为难,尽管报将军府名号。”
潘启年收到这两条消息时,手中的景德镇瓷盏摔得粉碎。
盛典前夜,陈明远在病榻上听完了各方汇报。伤口仍在作痛,但眼神已恢复锐利:“潘启年不会罢休。他背后站着和珅,下一步该是…”话音未落,上官婉儿匆匆推门而入,手中捏着一封火漆密信。
“公子,京城来的。”她声音发紧,“通过英国商馆的隐秘渠道——发信人是…宫里的。”
陈明远拆开信,只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信笺上无头无尾,只有一行瘦金体小字:
“南洋奇货虽妙,莫忘根本何处。六月十五,有人欲观玻璃镜中之影。”
落款处,盖着一枚小小的私印——“长春居士”。
乾隆的字号。
窗外忽然狂风大作,未关紧的窗扉“哐当”撞在墙上,将烛火扑灭。月光再次涌入,照亮陈明远手中微微发颤的信纸。
林翠翠颤声问:“公子,这是…”
“准备行装。”陈明远将信纸凑到残烛上,火舌瞬间吞没了那些字迹,“盛典之后,立即北上。有人要在玻璃镜里——照一照我的‘来历’了。”
灰烬飘落在药碗中,像一场提前降临的雪。
而在遥远的紫禁城,乾隆正把玩着一面从广州八百里加急送进的玻璃镜。镜面澄澈如水,映出他深不可测的眉眼。身旁的和珅躬身低语:“万岁爷,那陈明远确实可疑,所制之物皆似天外之技…”
乾隆指尖抚过镜框,忽然笑了:“天外之技?朕倒要看看,这镜中之人,究竟是南洋客商,还是…”他未说下去,只将镜子反转,背面镀银处,隐约映出窗外一弯残月。
那月牙的形状,恰似一支穿越时空的箭镞,正瞄准广州城某个带伤的胸膛。